面对这种剜心之痛,黎愁多想嚎啕大哭一场,可悲哀的是,连自己能否落泪都不由得他控制。
在这漫长的黑夜中,黎愁不断回想过往的酸甜苦辣。
二人曾经的一点一滴,从相知到相许,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都那么刻骨铭心。
从现实到梦境,两个不同的世界,有两个相同的人紧紧相依,却又不得不被迫分离。
云涯的殉情让黎愁的心坠到谷底又迅速吊起,现在他已经顾不得这一切是不是梦境了,眼下,他需要那道白光,带着他再去见见云涯或者……带他回到现实。
可那道白光何时才会出现呢?就在黎愁苦苦等待时,耳边,隐约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脚步声!这荒郊野岭,月黑风高的,有何人会来到着乱葬岗呢?百思不得其解下,黎愁只能支起耳朵细听。
“哎呦……可怜呐……”含糊不清的,有人便朝他们靠近边嘀嘀咕咕,“怎么偏偏落到他手里……诶,在这!”
伴随着这越来越近话语声,一双手悄无声息地拉过黎愁。
黎愁的心倏地一紧:这人究竟是谁?听这语气,像是刻意为他们而来。
“哎呦,搂得真紧啊,拉不开……”男人拽了拽黎愁,发现实在拉不动,又转头去掰云涯的手,“云涯啊云涯,松松手吧,我是来帮你们入土为安的。”
入土为安?黎愁的大脑疯狂搜寻这此人身上能辨认之处,在这荒郊野岭,除了盐场之人,又有谁认识云涯并孤身一人前来相助呢?
但有一点,黎愁敢肯定,此人绝对不是黎家人。
男人还在固执着动作,拉拉黎愁又扯扯云涯,哼哧哼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听说人死后身体僵硬,会变得更加沉重,想到此处,黎愁又懊恼起他的身不由己了,否则他还真想帮帮此人将自己埋在土里。
但还没等黎愁回过神来,一声尖锐刺耳的惊叫声却将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与此同时,男人也因此松开了搭在黎愁身上的手。
“是谁……是谁?”受了惊的男人颤颤巍巍的回过头,却见黑暗中,赫然站着个身着短打的年轻男子。
见眼前人回过头来,那发出尖叫的年轻男子似乎松了一口气,旋即又畏手畏脚地靠近:
“大人,您在此地做甚啊!”
这个声音,黎愁一颤:是大山!是了,在盐场时,大山和云涯被划去同一区域,他们也已经很久没见了。
与此同时,对于最先到来的男人,黎愁也终于想起此人——云涯身边的差拨。
“那你呢?你又来做什么?”男人转过身,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责备。
“我……我是来看我们少爷和云涯的。”在盐场徘徊了很久,大山这才鼓起勇气踏进这乱葬岗,对少爷的忠诚和对云涯的情谊给予他勇气迈出第一步。
可谁料一到这乱葬岗,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不断晃动的黑影,“大人您又是在做什么?”
“搬尸体啊,看不出来吗?想不想让你们少爷入土为安,想得话就快点来搭把手!”
两个人的力量明显比一个人有效得多得多,差拨为二人选了个好位置:倚靠大树。
在这浓浓的树荫下,倒是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云涯是个好孩子,”搬尸、挖土,差拨开了话匣子,两人忙着忙着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他识字,我还想给他安排个轻松的活,去盘点仓库里的盐。”
“哇”的一声,是大山嚎啕大哭了起来,哭得像个孩子,“他是为我家少爷死的,他本能好好活下去的……”
话到此处,大山停下了动作,抽泣着询问差拨,“大人,你知道我家少爷怎么死的吗?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刺杀差拨?”
“唉,你别哭啊,大半夜的,怪吓人,”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山,差拨也有一丝不忍,“我不知道你家少爷到底是怎么死的,但是我知道被刺的那人也不是好人——好吃懒做、耀武扬威、好色之徒。”
“我是为了云涯这孩子,这么聪明能干的一人,可惜了。”
说话间,差拨已将二人的尸体放置在刚刚挖好的土坑里,“不过,毕竟是横死之人,到了下面还是别乱说话,早日投胎吧!”
大山埋怨地看了差拨一眼,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差拨受不了他这哭哭啼啼的模样,不得不改口:
“好啦好啦,那我向老天爷祈祷,让他重来一世无忧无虑、平平安安好吧,当然,最好别再和黎家茶铺扯上关系……”
说完,他又轻声念起什么咒语来,黎愁听见大山惊叹了一句,旋即,便是差拨的回答:
“这是招魂的歌。”
“魂兮归来!
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
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