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枯槁的双手推开虚掩房门进入屋内,她佝偻着身子,脚步低沉。身后跟随着几名丫鬟。
其中一名丫鬟双手微颤、指尖泛白,垂首将白绫、鸩酒轻搁在案上,便退回老妪身后垂首等候。
“滴——”墙角刻漏内水滴刚砸进铜壶,泛起涟漪,一阵风从窗外钻入,风裹着刻漏滴落水声吹遍屋子。
“张妈妈,他竟这般急不可耐?我那贴身丫鬟明露呢?”
昏暗的房间内,烛火摇曳。一名年约二十、体态端庄的女子,青丝垂落如瀑,手执角梳正端坐妆奁旁理鬓发,她的影子恰巧投在老妪脚边那双绣着残荷纹的绣花鞋上。
张妈妈端起一杯清茶,浅啜一口,不见喜怒,平静地说道:“自是去她该去的地方。”
顾挽妆闻言,手中的角梳不小心绞断一缕青丝,她轻叹一声:“也罢,这沈府吃人不吐骨头,留明露在此才是真的难熬。”
“夫人,老奴也是奉命行事,不如让老奴帮帮您吧。”众丫鬟会意,朝着顾挽妆围去,张妈妈正欲伸手将白绫拾起。
“就不劳烦了,都下去吧,我自会让你家老爷如意的。”顾挽妆望着铜镜里张妈妈的虚影,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语气却没半分商量的余地。
众丫鬟身体一僵,齐齐侧首望向张妈妈,等待她下令。
“怎么?如今沈府我连丫鬟都使唤不得了?倘若我开口让他们一同下去陪我,他应该是不会拒绝的。”顾挽妆回首似笑非笑凝视着张妈妈的脸庞。
几名丫鬟闻言身体不由发颤,拜伏于地齐声求饶道:“夫人饶命。”
张妈妈在她的凝视下,身体不由发怵,连忙躬身赔笑道:“哪里的话,二娘子的话还是得听的,只是家主吩咐过。”张妈妈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案上的白绫、鸩酒。
张妈妈紧攥着绣帕,瞥了角落的刻漏思索一番后,朝着丫鬟们摆手。众丫鬟会意退出屋外等候,唯留张妈妈一人在旁静候。
“怎么?张妈妈还是不放心?还是退下吧。”顾挽妆停下手中动作,凝视着铜镜内张妈妈的身影。
张妈妈下意识攥了攥衣袖,片刻迟疑后垂首道:“二娘子,老奴这便退下。”
言毕,张妈妈缓缓向后撤了两步,欲躬身退出房外,便被顾挽妆叫停:“且慢,案上之物带走,一个时辰后你家主人会如愿的退下吧”顾挽妆指了指案上的白绫、鸩酒说道。
张妈妈抬头打量着她背影,思索片刻便唤来丫鬟,将案上之物端走,躬身朝着房外走去,将房门虚掩在外等候。
待众人离去,顾挽妆侧身望向窗外,窗外灯笼上囍字格外惹眼,家丁们正在梧桐树下悬挂着红绸,脸上的喜色与自己初嫁沈府时如出一辙。
顾挽妆不免轻笑道:“说什么梧桐引凤,白衣承情,这一切不过就是一场骗局罢了。”
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举起眉笔,细细描了眉、点了檀口,从妆匣夹层取出出嫁那年阿娘赠的梧桐金钗轻轻摩挲着。
她想起出嫁时,阿娘攥着她的手眼含清泪温声说道:“囡囡,此后阿娘就无法护你周全了,照顾好自己,受了委屈就回顾府找娘亲,娘亲为你主持公道。”
“阿娘,是挽妆不孝,这就来见你了。”一行清泪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顾挽妆眼神决绝,举起手中的金钗,朝着自己胸口刺去。
一个时辰后,一名家丁脚步匆匆,贸然闯入沈府宴客厅——屋内的歌舞骤然停下,家丁俯首在沈家家主耳边,压低声音急语道:“二娘子已经去了。”
沈瑾昭屏退身旁的家丁,端起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待丫鬟续满酒后起身举杯,脸上堆着笑意朝着宾客们朗声道:“诸位,今日不醉不归!明日便是沈某大喜之日,还望各位届时能来捧场。”
他当即吩咐一旁的歌姬接着奏乐起舞,嘴角勾起抹释然的笑,右手食指跟着音律轻轻叩击案面。
“小姐,小姐快醒醒!”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顾挽妆耳旁响起。
顾挽妆缓缓睁开双眼,眼前一只纤手执罗帕,轻轻拭着她的额前。她定睛细看眼前之人——“明露!”陡地从床上坐立而起,紧紧抱住她。
明露随手将罗帕搁在枕边,眉宇间满是忧色:““小姐,您醒了,可是做了噩梦?方才奴婢怎么唤您,都唤不醒,可担心坏了。”
顾挽妆感受到明露温热的身子,望向灯火通明的屋子,她下意识紧攥着她的衣角:“明儿,这是在哪?你还活着?”
明露伸手触摸她的额前,疑惑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别吓明露,这是顾府,奴婢不是都好好的吗?奴婢遣人去寻太医?”
“一切都好好的么?现在是什么时辰?”
“哎呦!“一声,明露下意识挣开,忙揉着肩膀,眼角沁出泪光:“小姐自小就怕见太医,既不让奴婢叫知画去请太医,可您也不能掐奴婢呀,这肩膀可疼得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