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挽妆这才确信是梦,依稀记得梦中顾家满门抄斩,亲见爹娘头颅落地,自己朝着监斩官无力吼叫,那人似与自己关系匪浅,忽觉头疼欲裂、胸前作痛。
明露上前将床边青色纱帷拢起,笑着应答道:“小姐,你估摸着是睡糊涂了,现已是晨时一刻该起床用膳了,大夫人与小姐相约今日去临安寺祈福,小姐难道忘了?”
顾挽妆这才记起明日便是自己及笄之礼,她连忙起身走到铜镜前坐下,柔声说道:“既如此,便为我梳妆吧,免得娘亲等急了。”
明露拍了拍双手,朝门外喊道:“来人,小姐准备洗漱。”
顾挽妆的闺房门应声打开,几名身着淡青襦裙的二等丫鬟,端着洗漱用品应声进入房内。
“小姐,该洗漱了,大夫人那边催小姐用膳了。”
顾挽妆便在明露和其他丫鬟服侍下完成梳洗,不稍片刻顾挽妆便在丫鬟服侍下穿上了明露精心挑选的粉色广绣襦裙。
明露望着梳洗完毕的小姐,痴痴地说道:“小姐长得真俊俏,不愧是临安城数一数二的美人儿。”
顾挽妆望着铜镜,发间流云高髻缀着金步摇,身着明粉色广绣襦裙,衬得肤白如玉。
明露俯首在顾挽妆腰间挂上刻有“挽”字的白玉环佩:“小姐,准备的差不多了,可以去用早膳了,大夫人该等急了。”
顾挽妆跟随着明露出了梧桐院,一路途径碎玉轩,听风阁,须臾已近淑芳院,她抬步跨入淑芳院,刚入内便看见母亲贴身丫鬟暮雪已在院内等候多时。
暮雪眉间带笑躬身福礼道:“二小姐,夫人已经在屋内等候多时了,等着和二小姐一起用膳。”
顾挽妆望着仍躬身的暮雪,连忙上前挽起她,眼里含笑:“暮雪姐姐,快快请起,你我之间无须这些虚礼,快带我去见母亲。”
顾挽妆便挽着暮雪的手进入屋内,明露亦步亦趋紧随其后。刚进屋,望着正在茶案上品茶的母亲身影,竟一时失了礼数,上前将人紧紧抱住,低声啜泣:“母亲,挽妆想你了。”
顾夫人轻轻拍抚着女儿的后背,面露疑色望向顾挽妆身后贴身丫鬟明露:“囡囡,这是怎么了?”
明露躬身垂首行礼,柔声说道:“回大夫人的话,兴许是小姐昨夜做了噩梦。”
顾母闻言眉眼间满是疼惜,连忙温声安慰道:“明日及笄,便是大姑娘了,可不许再落泪了。”她将顾挽妆的脸捧起,暮雪适时递来罗帕,她接过暮雪手中绣帕,轻轻擦拭着女儿脸颊上的泪水。
顾挽妆怔怔望着母亲,胡乱抹了泪才止住,随即缓缓起身朝着顾母行万福礼:“方才是女儿失礼了,母亲安康。”
顾母将她牵至饭桌落座,她执起银筷夹一片薄羊肉,在滚铜锅中涮过、蘸好调料,放入顾挽妆碗中,笑着说:“今早特意让厨房给你备了拨霞供,你往常最喜吃这个,快尝尝这羊肉鲜不鲜?”
顾挽妆望着瓷碗内羊肉,不由觉得心中一暖,她举起银筷将羊肉送入口中,露出甜甜的微笑:“母亲,羊肉可鲜美了。”
顾母执起罗帕轻拭顾挽妆嘴角:“既喜欢就多吃些。”
半个时辰后,屋外传来三等丫鬟通禀声:“暮雪姑娘可在?”
暮雪闻言朝着顾母躬身行礼,转身朝屋外去了,少顷便折返回来,对着母女二人行礼道:“夫人,二小姐,门外丫鬟来回话马车已备好,随时可以启程。”
顾夫人浅啜一口清茶漱了口,将茶水吐进丫鬟捧着的铜盆里,随后拿起巾帕净了手,才缓缓说道:“既然如此,囡囡我们便启程,别误了吉时。”
顾挽妆从暮雪手中接过那件紫烟罗纱披风,轻轻为母亲系上:“母亲,我们这就启程。”
顾挽妆轻扶母亲左臂朝府外走去。
管家程福已等候多时,连忙上去躬礼:“大夫人,二小姐,车马已备齐,随时可以启程。”
顾挽妆望着马车,牵着母亲的手撒娇:“母亲,此次出行你我母女二人共乘一车,可好?”
顾母打量着女儿,眉梢眼角满是柔意,轻轻将她腰间的玉佩别好:“行,行,娘都依你。平日里让你与我共乘一车你都不愿,今日倒也稀奇了”说罢拉着顾挽妆的手上了车。
车夫扬手挥了一鞭,清脆的鞭响后,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缓缓向前驶动。暮雪与明露乘上后面的第二辆马车,余下的丫鬟与护卫分作两拨跟随在马车左右。
临安城外,二十里外城郊,千年古刹临安寺内。
一男子身着月白锦袍,发间簪着一枚白玉簪,面如冠玉,正端坐于梧桐树下抚琴,指尖翻飞着,琴音急促如雨打琵琶,又如玉珠坠地。
一名身着青布仆役服的男子躬身垂首行礼,轻声禀道:“禀公子,顾家二小姐出发了。”
琴案前男子指尖动作并未停下,蹙额道:“既如此,就按计划布置下去。”
仆役忙躬身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