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笔尖轻轻戳着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的分子式，嘴里发出极轻的、烦恼的“唔”声。
坐在她对面的封棋抬起头，目光从自己的英语阅读题上移开，落在她纠结的小脸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她摊开的化学课本某一页的一个不起眼的注释。
尔羲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是关于某个特定官能团反应现象的小字说明，她刚才完全忽略了。
恍然大悟的感觉瞬间冲散了烦恼，她眼睛一亮，抬起头，对上封棋的目光，送上一个感激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封棋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便重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书。
但他放在桌下的左手，食指和拇指却下意识地轻轻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刚才指点书本时，那瞬间的、若有若无的靠近感。
“他好像……总是在观察我。” 尔羲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不是令人不适的注视，而是一种安静的、带着了然意味的关注。
她能感觉到，他并非时时刻刻都在看她，但每当她遇到难题微微蹙眉，或者因为解出题目而悄悄松一口气时，总能接收到他及时递过来的“线索”，或者一个了然的眼神。
这种默契，无声无息，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感到一种被接住的安稳。
学习到中午，两人照例去图书馆附近解决午餐。这次他们尝试了一家新开的、主打南省特色小吃的店。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骨头汤和各种香料混合的诱人香气。
找位置坐下后，封棋很自然地把菜单推到尔羲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尔羲浏览着菜单，目光在“招牌牛肉粉”和“酸辣馄饨”之间徘徊。
最后她指了指图片上撒着翠绿香菜的牛肉粉：“我要这个，牛肉粉，香菜多加一点。”她特别强调。
封棋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随即点头：“好。”他给自己点了一份拌面，然后对老板娘补充道：“一份牛肉粉，多加香菜。”
等待上菜的时候，尔羲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看着封棋用热水烫洗两人的碗筷。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手指修长有力，连这种日常琐事都做得认真而妥帖。
“你……很喜欢香菜？”封棋忽然开口，像是随口找的话题，但目光却带着一点真实的探究。
毕竟，香菜是一种评价两极分化的食材。
“嗯！”尔羲用力点头，眼睛弯了起来，“特别喜欢那个味道，觉得很香，很提味。”她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铧铧她们都说味道奇怪，受不了。”
封棋看着她脸上生动的表情，听着她带着点小骄傲的语气，眼神柔和了下来。
“我不讨厌。”他简单地说，“……还行。”
这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食物端了上来。尔羲的那碗牛肉粉上，果然堆了满满一层翠绿的香菜，几乎看不到下面的粉和肉。
她满足地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搅拌起来。
封棋看着她几乎是“虔诚”地对待那碗香菜的样子，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他没说什么，低头吃自己的拌面，但尔羲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似乎也让这顿简单的午餐变得格外有滋味。
“他记住了我喜欢香菜。” 这个认知，让尔羲心里那点甜意，又浓稠了几分，比收到任何礼物都让她开心。
吃完饭，两人沿着种满常绿乔木的街道慢慢往回走。
南省的冬天，树木依旧苍翠，只是颜色比夏日更深沉了些。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快要期末考了。”封棋看着前方，忽然说了一句。
“嗯。”尔羲点头，心里也有些紧张，“感觉还有好多没复习完。”
“按计划来就好。”封棋的语气依旧平静，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你数学进步很快。”
他很少直接夸人，这句“进步很快”让尔羲的心跳蓦地快了几拍，脸颊微微发热。
“是……是你教得好。”她小声说，带着真诚的感激。
封棋侧过头看她，阳光恰好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尔羲。”
“嗯？”她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考完试……寒假有什么打算吗？”他问得有些谨慎，目光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尔羲的心“咚”地一下，仿佛预感到什么。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手指却悄悄攥紧了大衣的衣角：“还没想好……大概，就是写作业，看看书，偶尔帮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