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尔羲吗?”
    南省的琼市,九月末的黄昏来得依旧有些迟延,但终究是来了。

    暮色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悄无声息地晕染开来,吞噬掉天际最后一丝暖橘,将沉重的铅灰色层层叠叠地压下来,最终凝固成一片毫无星月的、纯粹的黑。

    空气里黏着白日未散尽的湿热,混杂着城市边缘海风带来的咸腥,沉甸甸地附着在皮肤上,也压在心头。

    尔羲家的窗户,早早地被拉紧了帘子,隔绝了外界微弱的光线,也仿佛隔绝了所有可能的生机。

    房间里是静的,但这寂静并非安宁,而是一种绷紧的、充满无形硝烟的死寂。

    傍晚时分那场猝不及防的风暴,此刻余波仍在十四岁少女的心腔里剧烈震荡,留下遍地狼藉。

    “整天抱着个手机!眼睛还要不要了?”

    “睡到日上三竿,像什么样子!”

    “跟你说话听见没有?这脾气越来越怪,谁欠你的了?”

    “……”

    那些话语,重复了千遍万遍,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语义,只剩下攻击的形态。

    它们与白日学校里人际交往的微妙挫败感——同学无意间的忽略,朋友话语中难以捕捉的敷衍——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粗糙冰冷的绳索,缠绕着她的脖颈,令她窒息。

    终于,脑海里老师的那一句“现在的孩子怎么那么脆弱。”如同最终判决般落下时,尔羲感觉自己脑子里某根一直紧绷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视野骤然扭曲、失焦。尖锐的耳鸣吞噬了一切。她开始失控地扇打自己,撕扯头发,随后猛地从地上站起。

    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清,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破碎的尖叫。下一秒,她像一头受惊的幼兽,踉跄着走出令人窒息的房间,扎进院子外面的卫生间里。

    “砰!”

    门被重重摔上,反锁。世界陡然被隔绝在外。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身体沿着墙体滑落,最终蜷缩在冰凉的地砖上。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瞬间包裹了她。

    这里没有灯光,没有窗户,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线极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勉强勾勒出方寸之地的轮廓。

    眼泪一开始是无声地奔涌,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她的脸颊。随即,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受伤小兽的哀鸣。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试图将那崩溃的声音堵回去,不让外面的任何人听见。

    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颤抖、发软,一阵阵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天花板似乎在旋转,地板在塌陷。

    “没用……没用……没用的……”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活着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连呼吸都感觉耗尽了全力?为什么周遭的一切都像在向她挤压,要将她碾碎?

    绝望如同藤蔓,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她猛地往后撞,一下,又一下,撞着身后冰冷坚硬的墙,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疼痛是真实的,但这真实感反而带来一种诡异的解脱,仿佛只有通过这种自毁的方式,才能确认自己还存在着,才能对抗那无处不在的、精神上无形的压力。

    不想活了。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和诱人。

    就在她意识涣散,沉溺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痛苦中时,一个声音,非常轻,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泪幕和耳鸣,在她耳边响起。

    “你是尔羲吗?”

    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特的、抚平褶皱的温和,像夏日傍晚掠过莲叶的微风,清凉而稳定。

    它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门外那些喧嚣的、令人疲惫的声音中的任何一个。

    尔羲的哭声戛然而止,撞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在黑暗中猛地睁大眼睛,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带着恐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微弱的希冀。

    “你是谁?”她的声音因为哭泣和撞击而沙哑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警惕。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在黑暗中徒劳地搜寻。

    安静了片刻。那存在似乎就在她面前,很近,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

    “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那声音里含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调侃,但这调侃并无恶意,反而像是一种笨拙的、试图缓和气氛的努力。

    紧绷的神经让尔羲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玩笑,尤其是在此刻。

    她缩了缩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道:“我不想猜。”

    “……那我不逗你啦。”那声音从善如流地收敛了那丝调侃,恢复了最初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歉然。

    寂静重新弥漫开来,但这一次,黑暗似乎不再那么绝对,那么令人窒息。

    因为有了那个声音的存在,这狭小空间里的空气,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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