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锁清辞
    寒潮过境的第三夜,整座云城被冻得瑟瑟发抖。

    冷雨裹挟着碎雪,狠狠砸在“砚山”美术馆后门的钢化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得人心里发慌。沈清辞抱着刚装裱好的画作,站在狭窄的巷口,单薄的米白色针织衫早已被斜飘的冷雨打湿大半,贴在清瘦的肩头,勾勒出肩胛骨清晰的轮廓。他下意识地将画筒往怀里又紧了紧,那是他耗时三个月完成的参展作品《静川》,画布上的远山静水还带着松节油的淡淡气息,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最后一格电量支撑着屏幕亮起,母亲带着哭腔的语音穿透雨幕,尖锐地刺进耳膜:“清辞,你哥……你哥被带走了!警察说公司涉嫌非法集资,还牵扯到债务纠纷,你爸急得晕过去了,现在还在医院!你快想想办法,只有靖王集团的顾晏辰能救我们沈家,只有他了!”

    语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随后屏幕彻底暗下去,归于死寂。

    沈清辞僵在原地,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滑落,滴进眼眶里,涩得他睁不开眼。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刺骨,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

    沈家出事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父亲经营的小外贸公司,是沈家三代人的心血,兄长沈清彦更是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其中,为人正直温厚,怎么可能涉嫌非法集资?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或是被人陷害了。可此刻,母亲的哭声、父亲晕倒的消息、兄长被带走的事实,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无从辩驳,只能直面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顾晏辰。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盘旋,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他认识顾晏辰,或者说,整个云城的商界和上流圈子,没人不认识顾晏辰。那个年仅二十四岁便执掌靖王集团的男人,以雷霆手段在三年内吞并了五家老牌企业,硬生生在云城商界杀出一片天,被圈内人称为“疯批新贵”。传闻他性情狠戾,心思深沉,做事只看结果,不计代价,得罪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沈清辞只在半年前的一场艺术慈善酒会上见过他一次。彼时,顾晏辰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手工西装,站在宴会厅最显眼的位置,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眉眼深邃,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全场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噤声。沈清辞记得,当时自己正站在角落,向一位画廊老板介绍自己的作品,顾晏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不过两秒,却让他浑身僵硬,仿佛被猛兽盯上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的力量感,与他所处的艺术圈格格不入,让他本能地想要逃离。

    可现在,这个他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却成了沈家唯一的救命稻草。

    沈清辞咬了咬牙,将画筒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拉上拉链紧紧护住。他抬头看了眼漫天的冷雨,巷口的路灯在雨雾中晕开一团模糊的暖光,却照不亮他脚下的路。他没有时间犹豫,兄长还在看守所里,父亲还在医院躺着,母亲独自承受着所有的恐惧和压力,他必须去求顾晏辰。

    拦出租车花了将近二十分钟,冰冷的雨水顺着衣领钻进脖子里,冻得他牙关打颤。上车后,司机递过来一条干毛巾,他道了声谢,胡乱擦了擦脸上和头发上的水,报出了靖王集团总部的地址。

    “小伙子,这么晚了还去靖王集团?”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好奇,“那地方可是咱们云城的地标,听说顶楼的总裁办公室,晚上十点前都亮着灯呢。”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向窗外。出租车行驶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两旁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拉出长长的光带,模糊了城市的轮廓。他的思绪混乱不堪,一会儿是母亲崩溃的哭声,一会儿是兄长温和的笑容,一会儿又是顾晏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不知道顾晏辰会不会见他,更不知道,那个以狠戾著称的男人,会提出怎样的条件。母亲在电话里只说“只有他能救沈家”,却没说,救沈家的代价是什么。

    沈清辞不是天真的孩子,他清楚地知道,顾晏辰那样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伸出援手。他能拿出来交换的,只有自己的画作,还有……那点在绝境中早已变得不值钱的尊严。

    出租车在靖王集团总部大楼前停下。这座高达六十层的摩天大楼,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通体被冷白色的灯光包裹,透着一股冰冷的威严。沈清辞付了车费,推开车门,一股更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冷雨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抱着帆布包,站在大楼门口,仰望着顶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是顾晏辰的办公室,整个云城最有权势的地方之一。

    深吸一口气,他抬脚走进了大堂。

    大堂空旷明亮,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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