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苑踏入宗门的那一刻,便亲手埋葬了过往。昔日断尘宗的素白道袍被他丢弃在山门外的泥沼中,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烈焰般的红衣,衣料是上好的云锦,绣着暗金缠枝纹,走动时裙摆翻飞,如同燃着的烈火。他本就生得清绝,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经过醉仙宗五年光阴的浸染,那份骨子里的清贵与如今的妖冶交织,更添了几分勾魂夺魄的魅力——眼尾微微上挑,染着淡淡的绯红,似醉非醉;唇色殷红,抿起时带着几分疏离的冷艳,笑起来却又媚骨天成,让人不自觉地沉沦。
醉仙宗的核心修炼之法,名为《合欢诀》,以情欲为引,以他人灵韵为养料,滋养自身灵根,进境之快,远超世间任何正统功法。唯一的要求,便是要彻底放下廉耻与执念,将自身化作容器,在欢愉中汲取力量。沈云苑初入宗门时,虽心有芥蒂,却被复仇的烈焰灼烧得早已顾不得许多。他跪在醉仙宗宗主紫瑶夫人面前,红衣沾尘,眼神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弟子愿遵宗门心法,只求早日获得力量,报仇雪恨。”
紫瑶夫人是位年近三百却依旧貌若少女的妖娆女子,她指尖划过沈云苑的脸颊,感受着那份细腻肌肤下涌动的双生灵根,眼中闪过惊艳:“好一块璞玉,只要你放得下,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从那日起,沈云苑便彻底舍弃了“沈云苑”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一切——江南首富的独子、断尘宗的天才弟子、温润有礼的少年郎,都成了过眼云烟。他化名“云苑”,在醉仙宗的风月场中周旋,将那张绝世容貌化作最锋利的武器。
他记不清第一个与他欢好的人是谁了,只记得那人是宗门内一位修为不低的内门弟子,灵韵醇厚。在氤氲的暖帐中,对方的指尖划过他的肌肤,带着灼热的温度与贪婪的目光,而他只是闭着眼,将所有情绪压入心底最深处,任由对方的灵韵顺着《合欢诀》的运转轨迹,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的经脉。曾经被染墨废去的修为,如同干涸的河床遇到甘霖,以惊人的速度复苏、疯长。
第一次修炼结束后,他在浴桶中泡了许久,反复搓洗着自己的身体,直到皮肤发红,却依旧觉得浑身沾满了污秽。可当他感受到体内日益充盈的灵韵,想到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想到染墨那张清冷无波的脸,所有的不适都化作了咬牙坚持的动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苑的名字在醉仙宗传开。他从不主动邀约,却总有无数弟子趋之若鹜,甚至有外门修士不远千里而来,只为求得他片刻温存。无论是俊朗的男弟子,还是娇媚的女修士,只要对方灵韵足够纯粹、修为足够深厚,他都来者不拒。暖帐翻飞间,他的修为一日千里,从炼气境巅峰一路飙升,只用了三年时间,便重回化灵境中期,甚至隐隐超过了当年在断尘宗的巅峰状态。
醉仙宗的弟子大多肆意潇洒,不问过往,只图当下欢愉。云苑在其中如鱼得水,却又始终孑然一身。他对所有人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妩媚,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冷冽与疏离。那些靠近他的人,在他眼中不过是灵韵的载体,是他复仇路上的垫脚石。他会在欢好后,亲手为对方斟酒,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心中却毫无波澜,只盘算着下一次该如何汲取更多的灵韵。
三年期满,他觉得自己已有了复仇的资本,便向紫瑶夫人请辞,孤身前往江南城。他还记得当年沈府被破时,那些乱兵口中喊着“北境王庭万岁”,他要找到北境王庭的残余势力,将他们挫骨扬灰,为父母报仇。
可当他踏入江南城时,却发现这里早已不是当年的废墟。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鳞次栉比,百姓们安居乐业,仿佛那场惨烈的屠城从未发生过。他找了家茶馆坐下,听着邻桌的闲谈,才得知当年发动战乱的北境蛮族,在两年前便被南楚、西蜀两国联军击溃,蛮族王庭被踏平,王族尽数被斩,残余的乱兵四散奔逃,早已不知所踪,甚至连北境那块土地,都被两国瓜分殆尽。
“北境王庭……没了?”云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他却浑然不觉。他筹备了三年,隐忍了三年,付出了那么多,却连复仇的对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巨大的空虚与不甘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出茶馆,来到当年沈府的旧址。
如今这里已建起了一座新的宅院,主人是一位新来的富商。云苑站在门外,望着那扇陌生的朱红大门,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想起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想起母亲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枚平安扣,想起自己当时无能为力的绝望,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尖锐的刀刃,狠狠刺向自己的心脏。
“为什么……”他低声嘶吼,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为什么连让我报仇的机会都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