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红衣最多,再不济也是以鲜妍金贵为主,好半天才翻出一件白衣来,衣摆染着点淡粉,想着梨树上的花也是白白一片,如此也不易被发现。头发也被绿珠绑成两个丸子,系了同包发带,这可比珠钗轻便多了,怎样跑跳也不会散开。
“小姐,你可千万要小心。”走前绿珠拉着她的腰带细细叮嘱:“你又不会什么功夫,最多也就是跳的高些,跑的快些罢了。平时翻墙钻洞倒也够用。今日要是…”
舟芸忙捂住她的嘴:“你咒我呢?好了,小事一件而已,功夫什么的,红玉不是会吗?有什么可担心的。”
红玉与绿珠一样,都是她的贴身婢女,只不过稍长她们几岁更加沉稳些,平日里出府玩乐,偷懒耍滑都是绿珠陪着,而院内一切大小事务就归红玉管。她曾习过些武,虽不多,但总比舟芸这个半吊子,或是绿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好一些。
“红玉,你一定要…”她又泪眼汪汪地抬头看向红玉。
“放心,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若发现危险,一定会拉着小姐赶紧逃的。”比起舟芸的娇丽动人,绿珠的清秀纤细,红玉生的有些偏男相,轮廓利落分明,身形也更为高大,看着的确是最可靠的。
好不易摆脱绿珠的啰嗦,出了院子,舟芸抬头看天,只见乌云遮月,稀星点点,时辰怕是不早了,还好与阿姐的落雪居相隔不远,应该赶得上。
她带着红玉快速奔走,等到时,发现院中仍是静悄悄的,只有守夜婆子房中亮着点点烛光,能听见时时响起的虫鸣。看样子,一切都没有发生。
“红玉,你躲在树干后面负责观察四周,我就在树杈上看院子里的情况。对了,若真是出事,你切莫拉我,二人分散逃开。”
红玉点点头:“好,奴婢知道了。”
舟芸放心,跳起来抓住树枝,手脚并用的爬上了树杈,虽说姿态不甚雅观,但速度很快又灵活。毕竟这府墙她从小就开始翻,练就的手脚本领,关键时还真有用场。
一开始她站在那支叉上特别用心的盯着房里头看,又恨不得竖起耳朵,将所有声音收听个一清二楚,简直是打起三百八十分的精神。可半柱香,一柱香,两柱香…时间慢慢的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房中一样的黑,耳边也是一样的幽静。
直到自己的腿都麻了,扶着树干坐下,双腿吊在空中荡啊荡,夜很深,一片死静,连虫鸣都消失了,估计是太晚,它们也睡着了吧。由于太久没有听见声响,她这样胆大的人都生出些怯意,甚至还怀疑那些丫头是不是乱编了胡话来逗她?
但不可能,从没有奴婢敢拿主子开玩笑。
几乎在舟芸要靠在树干上睡着的时候,一声尖叫,撕开了所有的幽静,她蓦然清醒,翻身站起。风好像比方才大多了,带了些凉意,一树落白纷纷而下,屋内灯光一瞬通明,尖叫声,嘈杂声,脚步声,哭泣声不绝于耳。
出事了!
“小姐!”是红玉在树下大喊。
“走!”她忙踩着枝丫跃下,冰凉的夜风刮过脸颊,心脏跳得好快,呼吸急促,她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害怕。
一路狂奔到主屋前,她一脚踢开房门,里头灯火通明,丫头婆子们吓作一团。推开他们,见楠木雕花梳妆铜镜前坐着位青衣女郎,而紫梨跪在一侧,脸色苍白,颤抖着伸出一只手,看似想去拉那青色广袖。
“这…”
紫梨听见声响,如同看见救命稻草一样,转头向他她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把抓紧舟芸的手:“二小姐…二小姐!大小姐又病了!她谁也不识得,三更半夜就这样直直的爬坐起来,今夜最严重,大家都压不住她”!
“莫要慌。”舟芸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安抚道。
这时周遭响起了悠悠歌声。
“春花妍,牡丹宴,
京洲相府无留恋,
轻梳妆,贴花黄,
嫁与心上探花郎,
冬落雪,染满地,
回首过往早当离!
女子一边梳头,一边盈盈的低唱,从开始的婉转到最后的哀怨,声音尖锐如同妖魅在夜中啼哭,甚至叫人有些听不清最后的内容。
她就一直这么静静梳着发,从头皮到发尾,一遍又一遍,十分细致,接着在众人的惊恐中,轻轻的缓缓的转过头来。
“小妹妹,过来呀。”
屋中安静的落针可闻,她这一尖锐而妖媚的声音就更为明显,如同贴着耳膜擦过。
舟芸死死地盯着他,眼前之人眉眼熟悉,无论怎么看,都是自己的姐姐。但是不对的,神态不对!相处那么多年,阿姐一直有着如松竹一般的文人风骨,哪里会露出这般媚态?
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