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啊,过来啊。”
女子尖媚的声音又响起,嘴角勾起,却不见半分笑意。屋里奴婢跪坐一片,都吓得不敢发声,屋外夜风呼啸,屋内灯火通明,舟芸只觉得像鬼诡觉的梦,流了一身冷汗。
“你不是我姐。”
女子不为所动,只是一直诱哄她近身,声音越发模糊不清,浑厚又尖利,似男似女,似喜似悲,十分混沌,这绝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接着她清瘦的身体旁侧渐渐生出一丝黑影,丝线一般的盘拢成了一团巨大的黑雾。浓雾翻卷着,里面时不时形成不同的人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神色都是惊恐或怨恨,忽而消散,又忽而形成。
如此恐怖的景象发生在眼前,这下屋里更是死寂一片,哪怕连呼吸声都不见了。舟芸的脑中一片空白,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倒是红玉反应很快,拉起她的手,大喊一声:“快跑!”
这一声好像让众人从噩梦中惊醒,哭声与尖叫顿时在耳边响起,声音之大几乎让她耳鸣,一群人冲出房门,涌入院中,四散而逃,骂娘的,叫鬼的,无比嘈杂。
舟芸觉着自己从来没有跑得这样快,冷冽的夜风呼过耳畔,大脑充血,只听的到自己脚步声与如雷的心跳,没办法,谁叫这怪物偏偏就盯上了她呢,那么多人,就追在她身后,现下四处乱逃显然不是办法,自己体力有限,普通兵器刀剑怕也不能拿这怪物如何,她强迫自己稍冷静下来,想到几年前从个游街道士那买过一把桃木小剑,这玩意儿总有些辟邪的作用吧?
终于跑回自己的院中,她大喊绿珠,绿珠听闻匆匆跑来,猛然抬头看见这怪物,吓的双腿发软,就要跪下。
“小姐…”
“去!去将那桃木小剑找到!”她大声吩咐道,接着跑进屋中关上木门,怪物也很快一缕一缕的穿过门板,重新汇聚。可恶!根本拦不住。好在这屋中宽敞,像躲迷藏似的上窜下躲,也能勉强保持距离。
绿珠迟迟不来,她已经满屋跑了个遍,无法,一个翻身跃窗,又跑到院子里去。以后可再也不能乱扔东西了,关键时候找不到是真会要命的,她心里一阵暗叹。
还好没在院里跑多久,绿珠便从她那乱七八糟一大堆玩意儿里,翻出那把桃木剑来。
“小姐,接剑!”
绿珠将剑向舟芸这边一扔,她跃身接住,立马转头看向那团雾,抬手掷出。
剑向黑雾飞去,从中间贯穿。
成了?
她看着雾散了些,稍微松了口气。
不过她立马就绝望了,因为雾气很快又聚拢,那一剑连皮外伤都不算。
这剑是假货吧?那赖皮道士应该是个拿什么李木剑,樟木剑来骗她钱财的,搞得现在还要害她性命。臭道士,假道士,我不会放过你的!
雾气越来越近,模糊不清的呢喃、咒骂、哭泣交杂一团,就在耳边,她再无力站起,跪坐在地。
会被吞掉吗?她闭上眼睛,爹爹、阿兄、阿姐、永别了。倒霉如我,今日死劫难逃。
可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感受到,后领被什么人拎起,她一下子双腿腾空,混乱的声音消失,取代的是略有些低沉的男声,语气带着点不屑与取笑:“放心吧,你没死。”
舟芸心头一惊,睁眼便看见几张黄符破空飞来,贴在那怪物身上,一身白衣的少年站在不远处,很凌冽的喊了声“破!”下一秒爆炸声响起,火花并起,巨大的黑雾四散开来,消散于夜色里。少年看向她这边,不是她,而是她的身后。
接着她被人放下来,双脚重新踩到实地,自己下意识扭头去看,刚才提起他的是一位青年,一袭黑衣隐于夜色夜,瞧着最多而立之年,生的极俊美艳丽,容貌太盛,让人难以逼视。长安的俊男美女从不少,还有五官深邃的外邦人,但舟芸从未见过这样的颜色,是直接的,明确的,有冲击性的好看,甚至带了些掠夺的危险。
他一身黑衣,上面明显绣了很奇异的花纹,墨发披在身后,没有像寻常男子束冠,而是编了小辫,藏于发间,幽绿色的瞳在黑夜里点点荧光。他见舟芸一副看呆了的模样,嘴角一勾又想吐出句戏谑的话来,但少女先开了口。
“妖…妖精。”
她觉得这人很危险,虽有很绝艳的皮囊,但好像一杯香醇的毒酒,诱人饮入,害人性命。无论怎么看,都不像凡人。倒是话本中所描述的妖精,有异色的瞳孔,也是这样的美艳,会吸人精魂。
“挺有眼力见的。”
他很爽快的承认下来,但舟芸还在巨大的震惊中反应不过来,又有一抹白色挡于身前。
是那个扔符纸的少年,眉目淡雅,气质出尘,一手持通体银白的长剑,一手捏一叠描有朱砂的黄符。
“道士?…仙、仙人。”
她想这深更半夜的,怎么什么妖魔鬼怪,道士仙人,全跑到自己府中来了,原来话本的故事都是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