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娘终究还是回了头,她脸上挂上微笑。“你也来看电影啊?”
她也幻想过,重逢是怎样的场景,是执手相看泪眼,还是揉进骨子里的拥抱,抑或是哭着捶打他说你怎么才来……
公园,静谧,灯光昏黄。
明明是近在咫尺,却仿若天涯。
“你知道吗,我后来去玩了一段时间苍云。”刀宗突然开口。
怎么突然说这个,扇娘一脸懵。
“我遇到一个琴爹,他说他遇到了一个不能自医的医者。”刀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刚想伸手拿出一支,就被扇娘制止。“不好意思,我闻不了烟味。”
刀宗点点头,把烟盒收回。他想起从前她也曾制止他抽烟,但是她的理由是担心他的身体,而他从来没有听过。
他从前一直很自负,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能做到。后来一次、两次,无数次打击让他感到惶恐。而这种感觉的开始,在他们相遇那天。他对她的感觉一直很复杂,既享受她的体贴又厌憎她的懦弱。
这种懦弱,这种无力,和他一样。所以他离开了。
苍云堡
寒风吹铁甲,里衣的血迹凝成了冰。苍云捂着伤口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军医的帐篷。
与万花谷的针灸治疗方法不同,军医是长歌门出身,擅长以音律疗伤。
“多谢医师”苍云揖手,起身便要离开。
“留步,听你的口音……像是长安来的?”医师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一愣。这声音与自己的竟有几分相似。
他乡遇故知,是美事。琴爹游历四海见多识广,苍云喜欢到他这儿来听他说起一路上的见闻,并以他为师。许多纠结的念头,在明达者的眼中实在不算什么大事。
可,不亲历。苍云浮躁的心气还是沉不下来。
虽然琴爹没有言明,在听到花姐的事迹时他还是立马猜到是她。倒是有些长进,听到花姐如今的日常,他心里有些赞许。她的心魔终究也是因他而起,他虽有些怜悯,但他还是逃避了。头脑间思绪万千,却没有任何头绪。
后来,轮回数世,换了许多不同的身份。他在大漠的月色中潜行、在烽烟中兵戈相击、在万花谷学起了与她师出一脉的医术……
后来,他不再年少。经历了数世生死,他终于知道他只是众生中最平凡的普通人,年少成名者也如过江之鲫,天才之上还有天才。他不再害怕、不再惶恐。在将许多事看淡之后,他的气海竟然也充盈了许多。
从前琴爹与他讲过的道理,如今也能理解明悟了。
至此,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花花心心念念的少年其实已经死掉了。
“是呢,你现在很不一样了。”扇娘笑笑“变成熟了”
“所以说啊,你所怀念的一直都是你心里的幻影,不是我。”刀宗语气变得温柔“我忘了跟你说,谢谢你,你一直都很好。现在变得更厉害了。”
“所以,不要把自己困住了。”
“比从前的自己更好就很好了。”
“对不起,从前懦弱的其实是我。”
像是有什么开始消散掉了,又有什么开始重组。
扇娘张了张口,最后“谢谢你,时间不早了。再见”
“嗯,好。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想象中重逢的画面。像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坐在一起闲聊几句。
梦,醒了。
花姐看着窗台上的剑匣,微怔。
“你醒了,怎么,做噩梦了吗?”咩咩端上一碗清粥,几碟小菜。
“我梦见,那次你说想要出去游历,我没有拦住你,没有陪你一起。”花姐还有些后怕。“你死了,我也死了,轮回生生世世。可每一世都在错过。”
咩咩笑着捏了一下花花的脸:“你在说什么呢小傻瓜。我不是从前就说过,如果不能和你共度一生。我会终生抱憾吗?”
风轻轻吹动剑匣,盖在上面呢绣帕落了下来。天涯好花并好剑,衣上流云眉边雪。
江湖的故事还在发生,有人离散,有人圆满。或独行江湖,或亲友同往,皆能随心所向,至少在此方天地间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