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香樟叶的碎末往教室里灌,带着夏末未散的潮热,把第三排靠窗位置的窗帘吹得猎猎作响。叶均把自己钉在椅子上,笔尖在练习册边缘划出一道又一道浅白的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纸页戳穿。他的指节泛着冷白,骨节处有几道刚结痂的浅疤,是昨晚又没忍住用指甲反复抠出来的,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叶均叶均!看我刚跑的□□飞车记录!”
盛年的声音像颗炸开的炮仗,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他刚从走廊疯完回来,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额角沾着点汗,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往叶均旁边一坐就撞得桌腿“哐当”响,震得叶均手边的笔都抖了一下。
话没说完,叶均“啪”地合上练习册。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周围几个正在打闹的男生动作顿了顿,前排的林柏偷偷转了半个身,用余光瞥见叶均紧绷的侧脸,又飞快地转了回去,假装认真看书。
盛年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挠了挠后脑勺,把亮着屏幕的手机往自己兜里塞——屏幕上还停留在□□飞车的结算界面,“超级无敌大帅逼”的ID格外显眼。他不死心地戳了戳叶均的胳膊,声音放软了点:“你别总写作业啊,下节体育课,老陈说要测1000米,一起去操场热身呗?”
“有病吗?”
叶均的声音很轻,像片被雨泡软的纸,却精准地戳在盛年的笑脸上。那两个字带着刺骨的冷,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盛年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起哄的声音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后座的赵磊和王浩对视一眼,都没敢说话——谁都知道叶均脾气怪,不爱说话,一开口就带刺,尤其是对总缠着他的盛年,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盛年的笑脸没垮,反而凑得更近了点,校服领口敞着,露出半截晒得健康的蜜色脖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阳光气息:“我这不是怕你闷得慌嘛,你看你笔都快被捏断了,指节都白了。”
“关你屁事。”叶均把练习册重新翻开,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写得格外用力,墨点都洇开了一小片,“离我远点。”
盛年哦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长腿却不老实地晃了晃,晃得叶均的桌子跟着轻微颤动。叶均皱了皱眉,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心慌,指尖也开始隐隐发麻——他又想起早上出门时妈妈阴沉的脸,想起她昨晚摔在地上的玻璃杯,想起她骂的那句“养你不如养条狗”。
这些念头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他呼吸都变轻了。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练习册上的函数题,脑子里却在反复算“妈妈今天会不会又发脾气”“放学回家会不会又要被骂”“作业要是写不完会不会又要挨打”,越想越慌,指尖的颤抖更明显了,他下意识地攥紧笔,指腹抵在刚结痂的疤上用力按,直到那点尖锐的疼漫开,才稍微压下了心头的焦躁。
盛年的余光一直黏在他手上。
上周叶均在卫生间待了四十分钟,出来时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是几道红痕,被刚打完水回来的盛年撞了个正着。那时候盛年还没学会收敛,冲上去就想抓他的手腕看,被叶均猛地甩开,后背重重撞在瓷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惊飞了隔间里的飞蛾。叶均当时只冷冷地丢下一句“你有病”,转身就走,盛年盯着他手腕上的红痕,没敢再追,只把自己搭在肩上的卫衣外套脱下来,快步追上去塞给他:“遮遮吧,风大,别冻着。”
叶均看都没看,直接把外套扔回了他脸上。
“盛年,你纯属热脸贴冷屁股啊。”后座的赵磊凑过来,压低声音调侃,“叶均明显不待见你,你还老往上凑。”
盛年把外套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笑得没心没肺:“我同桌嘛,性格就这样,外冷内热。”他说着,又往叶均那边瞥了一眼,看见对方依旧紧绷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淡了点,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飞车,开始默默刷记录。
叶均其实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心里的烦躁更甚,指尖的发麻感越来越强烈,甚至开始有点手抖。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知道盛年没做错什么,可他控制不住——家庭带来的压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裹在里面,让他对所有靠近的人都充满了戒备,只能用尖锐的外壳来保护自己。
他还有点强迫症似的反复检查练习册上的字迹,总觉得写得不好,反复涂改了好几次,直到纸面变得有些粗糙,才停下动作,可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总担心哪里出错了。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脸上没什么表情:“昨天小测的试卷,今天评讲。”
试卷发下来,叶均看着上面的分数,心脏猛地一沉——72分。不算太差,可他知道,这个分数在妈妈眼里,依旧是“没用”的证明。一股强烈的焦虑瞬间攫住了他,他开始反复想“妈妈看到这个分数会怎么样”“会不会又要打我”“是不是我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