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铭只是以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回味着自己曾经深爱过的那个人。
秦、方、杰。
眼底扑卷氤氲热气,瞿岳低头捧着手里的牛奶,默默在心底念了一遍那个人的名字。
他很早就打探过这位据说是红|二代的传奇大少,但在如今网络平台上,关于秦方杰的个人信息资料和历史遗痕基本全无,而秦方杰和戚铭早年的爱恨情仇,除了被下三流媒体渲染得天花乱坠的坊间传言,没有人真正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瞿岳偏过脸,偷瞄一眼坐在旁边的人,戚铭手里握着遥控器,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节目,一脸淡然平静,没有要和他解释的意思。
“你就是个万人骑的贱婊子!”
墙上石英钟滴滴答答,电视机上的字幕似乎浮现出这句话,戚铭面无表情地看着,耳畔被一个人醉酒的骂声炸得轰隆欲聋。
“谁让你去他们的饭局了?你他妈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了吗?”
“我让你出门了吗?”一个又一个巴掌雨点般扇在脸上,仿佛至今还火辣辣的疼。他心爱的人,干糙的手掌毫不怜惜地揪着他的头发,怒不可遏地冲他咆哮:“说话!我让你出门了吗?!谁他妈让你冲那群色眯眯的蠢猪笑的!谁让你笑的,老子一个个都弄死他们!”
“你怕不是天生就喜欢卖笑啊?是不是?!你就是骨子里的贱!”那人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冷声斥道:“贱人!”
那天是二人吵架分居的第几天来着?戚铭早就忘了。只记得,那天他该缴房供了。明明是一段身份地位完全不对等的恋爱关系,他出于自尊心,在房价疯涨的年代,买下了市中心三室两厅的大房子,作为自己和爱人的小窝。
除了房供,他还需要承担一笔价格高昂的物业费。他心爱的人是从小就奢侈惯了的公子哥儿,二人在一起生活,没几个月就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他如果再不出去接戏,两个人都得去天安门口喝西北风。
京圈人都知道秦方杰和家里闹掰了,正是大势已去,路边狗都可以踩两脚的低谷期。于是数不清的剧本递到戚铭手里,数不清的邀约打进了他的电话,有一部大制作电影要开机,导演钟情他许久,专门提着礼物登门拜访,被秦方杰一嗓子吼跑了。
戚铭说没关系,不就是吃顿饭,被人家摸两下,啃两口么?那群人到底顾忌你的身份,不会非要我跟他们上床的,还有那些腌臜话,我全装听不懂就是了,只要我去了,这个戏就是我的,咱们很快就又有钱了。
秦方杰那双受伤的眼死死地盯着他,问,原来你就这么轻贱我们之间的感情吗?
戚铭气笑了,反问他,我们都快饿死了,我老家还有个弟弟要养,要不是你当初非要把我领进家门,我们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现在好容易有人愿意冒着得罪你秦家的风险,好心赏我一口饭吃,我如果再不识相,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两人因此大吵一架,秦方杰摔门而出。
临走前,秦方杰说他出去找朋友借钱,警告他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里也不许去。
秦方杰早就到了适婚年龄,却因为他的存在,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戚铭对这位不食人烟火的公子哥儿非要把他娶进门的执念感到无可奈何。他都说过无数遍了,他不要名分,名分够干屁的?吃不饱穿不暖的,他只要钱,数不清的钱,只要有了钱,他就能把家人和爱人都照顾得好好的。
至于所谓的“秦家大少奶奶”的身份,听起来男不男女不女的,谁稀罕?
所以他还是去了。
在他赔着笑脸向导演敬酒的时候,秦方杰醉醺醺地破门而入,他那位高大英俊的爱人,一身的狼狈酒气。
秦方杰踉跄几步,一抬头,猩红双眼立刻就在乌泱泱的人群里锁定了他。戚铭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秦方杰的脸上就露出了痛不欲生的惨笑。
他的酒局撞上了秦方杰的酒局,只是,他是来一晚,而他的爱人为了借钱,已经在这里喝了几天几夜。
原来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秦方杰的朋友们倒不吝于施舍,一捆捆钞票扔在酒桌上,唯一的乐趣就是拿秦方杰取笑。秦方杰正喝得头昏脑涨,席间有个人突然告诉他,他老相好在隔壁包厢跟人陪酒,秦方杰哈哈一笑,一个劲儿地摆手说不信,然后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偷偷跑来戚铭这边的饭局看。
这一看,他们的缘分就尽了。
秦方杰不仅把酒桌砸得稀巴烂,还抄起分量极重的白酒瓶,毫不犹豫地爆了那个被他敬酒的导演的脑袋。几乎瞬间,那个光头导演鲜血横流,当场休克倒地。秦方杰冷声吩咐,谁都不许打医院电话,否则老子整死你全家。所有人都被吓得屁滚尿流,一个又一个默契地把身上通讯设备都交代在包厢里,然后你推我搡地跑了。
只有戚铭还愣愣地站着原地。
秦方杰二话不说,冲上来就狠狠给他了一巴掌。
“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