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凌晨,古镇酒吧,灯影迷离晦暗,鸡尾酒荧光如萤火。

    台上年轻歌手独奏,陶醉地唱着民谣弹吉他,台下三两散客围坐桌前,不时低语碰杯调笑。

    二楼露台视野空旷,抬头一轮圆月高悬,窗外小桥流水夜泊船,仿古屋檐坠着风铃叮当,清脆悦耳,冲淡些许酒酣耳热之际的暧昧。

    由于心爱之人职业特殊,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下露脸,谢洵之就包下整个露台,不许其他客人们上来。

    谢洵之自己也有私心。

    借着醉酒唇热,几次三番往身旁人怀里钻,又撩衣服又低喘,挽着戚铭的大手往自己腿|缝里塞,戚铭却一脸无动于衷,淡淡垂眼瞧着他,不推开,也不配合,看耍猴戏似的,任由自己在他怀里摆弄出各种下流姿态,惹得谢洵之心里委屈又恼火。

    “老公,”谢洵之揪着他衣袖,小声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气啊,我害怕。”

    戚铭皱起眉:“说过多少次,在外面的时候不许乱叫。”

    “我知道,”谢洵之眼底泛着泪,仰脸与他对视,“我就叫你一声,我怕你不应我了。”

    戚铭眉头拧得更深:“你玩儿够没?玩儿够了,明天就回去!”

    谢洵之心有怨气,又不敢发作,只能低头抠手指,小声嘟囔道:“我就想见见他,又不欺负他,你怕什么。”

    戚铭不以为然:“你这是吃饱了撑的。”

    谢洵之突然抬头,一脸认真地望着他:“哥,我爱你。”

    戚铭手指拈起冰威士忌酒杯,放到嘴边,一下就喝掉大半杯,说:“确实是吃饱了撑的。”

    谢洵之见戚铭表情松动,不禁傻傻一笑。

    然后橡皮糖似的黏过去挽戚铭胳膊,歪头枕在他肩上,嘀咕道:“铭哥,我从十五岁就喜欢你,这么多年,输给秦方杰就算了,但我不能输给一个没上过学的乡下小子。”

    戚铭淡淡瞥他一眼:“你忘了,我也是乡下小子。”

    “我知道你同情他,我理解,如果你想帮他,我可以替你帮。”

    谢洵之依偎在他怀里,低头把玩着戚铭修长的手指:“但是你不能老是想着他。”

    “他一发消息你就看,一打电话你就接,他一叫你去哪儿,你想也不想立刻就去了,你这样……一点儿也不像你。”

    “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谢洵之轻哼一声,“我知道你不爱他,也……不爱我,但是你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或许你自己都没发现。”

    “什么特质?”

    “你特别喜欢做别人的救世主。”

    谢洵之小声絮叨:“我说过这辈子非你不可,固执地在你屁股后跟了十年,你才冒着得罪我爸的风险,选择了和我在一起。瞿岳一个人孤苦伶仃,缺个人保护他,他全京城就认识你一个,偏偏又那么喜欢你,你就觉得他没了你不行,又义无反顾地跑去照拂他。”

    “其实,你也不是喜欢当救世主,你只是喜欢被人需要。”

    戚铭没好气一笑:“胡说八道。你爸算什么东西,我得罪他还用冒风险?”

    谢洵之也笑。

    再多的事,他就不能说了,也不敢说。

    他心爱的人活到三十六岁,前十七年生于落魄家庭,从小到大紧衣缩食,没过几天好日子;后十九年白手起家,一个出身低微没学历的小镇青年,就为了养一个没出息的拖油瓶弟弟,常年在演艺圈忍受那些腌臜的折磨,自入行出道以来,摸爬滚打,绯闻无数,但真正和他有过长久关系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个。

    在遇到秦方杰之前——

    那个宁愿豁出命也要把戚铭当心肝儿捧在掌心的强势大少,谢洵之知道,戚铭经历了很多常人难以忍受的苦楚。

    那是一次寻常剧组聚餐,谢洵之那天放学很早,被司机接来酒店吃饭。

    父亲经营地产生意,平时工作很忙,他对和父亲在酒店而不是在家吃饭这件事早已习以为常。

    更别提,家里除了他就是保姆,也并没有其他人。

    小半年没见,谢洵之掩饰不住对父亲的亲近崇拜之心,飞快地撂下书包,陪父亲坐在主位,兴致勃勃地和父亲聊起他这次模考是全校第一。

    父亲却一脸心不在焉,一直眼巴巴地望着门口,没等几分钟,一群男男女女的漂亮演员像仙子下凡似的,一个个推门鱼贯而入,先礼貌地称呼他父亲“谢总”,再同样恭敬地称呼他“谢少”。

    那群花香袭人的仙子们并不坐下,而是在桌前规规矩矩站成一排,像货架上陈列的商品,看得谢洵之眼花缭乱。

    他知道他父亲又在选妃。

    父亲视线在众人面前逡巡而过,然后抬手一指,点向低头站着角落的、那个穿白衬衫牛仔裤的男生,笑得很慈祥:“小戚,今天怎么穿这么素,差点儿没看着你。来,过来,挨着我坐。”

    男生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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