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医馆也想找个男夫子,但孙锦书不收钱,镇上的钱先生又收费太高。
孙锦书有了着落,赵古今也谎话连篇,先后编了几段工,又时不时拎着吃食去找孙锦书。
孙锦书知道她撒谎,但看她面色红润,身体健康,似乎过得不错,便也随她去了。
只是每次都千叮咛万嘱咐,又细细看她身上有没有伤,神色上是否受了委屈。
赵古今每次都说自己很好,但实际上,这三个月里,她生意很差。
不过也比较轻松。
她发现杀烂人真的很简单。
他们要么好酒,要么爱闝。
他们最喜欢在黑夜的陋巷中行走,以为那是他们的领地。
妇孺老人是不敢走的,碰上一两个胆大的,他们只需要跟在她们身后,一言不发或是笑两声,就足够让她们大惊失色。
有时他们也会在黑夜中劫掠。
谁让那些弱者敢在他们的领地行走的,也许她们就是想被劫掠呢?
这为赵古今创造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她躲在圣水娘娘庙,先后接了两单生意。
一单是殴打妻子的醉汉,他妻子逃过、求救过、报官过、祈祷过、央求过,得到的是浑身的伤和终身残疾的耳朵。她的最后一试是去圣水娘娘庙:如果他死了,她就能活下来了。
她活下来了,赵古今没费什么力气,随便在小黑巷子蹲了两天就一刀结果了他。
对,赵古今有刀了。杀了冯三之后,她没敢动金佛,但毫不客气地拿光了功德箱里的铜板,去添了身黑色的衣裳,又买了块黑布,自己做了面罩。
黑色的,挺贵的。
剩下的钱只够她去最差的铺子买最差的刀,还好,够用了。
后来她又杀了一个人,那个人挺值钱的,是个有钱人家的门房。
他最擅长的是识人,哪些人能放,哪些人不能放,哪些人的钱好骗,一清二楚。
狐假虎威,爱吃些霸王餐。
本来也都不算什么大事,但骗得多了,加上赵古今做成两单,在乡陌间扬了圣水娘娘的威名,就时不时有人塞一两个铜板过来让杀了这门房。
赵古今全当没听见,只是铜板该花照花。
这点小奸小恶,还不值得赵大侠出手。
直到出了人命。
那门房骗惯了,有天一个穷书生见到府中招开蒙的夫子,便拿出了所有银钱打点门房,只求能见见主家。可门房看他寒酸,不当回事,只满口答应,收了钱不再办事。
书生发觉被骗,求助无门之下,竟悬梁自尽了。
这事赵古今和门房都是不知道的,又过了一个月,那书生的父亲找来,才从赁房子的主人那里知道儿子死了,尸体也被草草扔了。
他打听到了门房那里,又告了官。
可人是自尽,门房又是本地人士,人情关系盘根错节,自然不了了之。
老人神思恍惚来到郊外,见有个鬼气森森的破庙,本想在此随儿子去了。
赵古今救了他。
她从泥像后面扔了把刀,割断了他拿来上吊的麻绳。
好功夫。
她心里夸了自己一句。
清了清嗓子,她又装成圣水娘娘的样子,答应替他杀人。
这次也很简单,几刀的事。
谁让这些烂人敢在黑夜的暗巷里走的,也许他们就是不想活了呢?
她从门房身上捞了点钱,后面几天又陆续有来还愿的苦主,小赚了一笔。
她换了个好点的刀,又给孙锦书添了衣裳。
钱又没了。
这才做了钱先生这单生意。
此刻的赵古今翘着腿在心里叹气:
杀手行当就是这么朝不保夕。
若论行当,那必然有雇主、有货物、有商人,一些历史久远的行当还会有规矩、有声明在外的老字号。
杀人当然是个久远的行当,久到易水河畔,甚至更早。
因此,杀人业也有自己的老字号,叫三更楼,“阎王叫人三更死”的“三更”。
赵古今不知道三更楼,三更楼却已知道了她。
今夜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赵古今刚送钱先生永远安睡,自己却无法好眠了。
明明记得关好了门,风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暗暗涌了进来,赵古今被冷风吹得难以入眠,掀起桌布就要起身关门。
她的动作顿住了,借着门缝的惨淡月光,她看见了一双鞋,一双体面的、舒适的黑色短靿靴,不像是镇上普通百姓会常穿的。
她后背紧绷,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同她相似的夜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