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视的原因,赵古今更觉此人身量颀长,她藏在桌下的手缓缓握紧了刀,怕是官差找上了门,已做好了搏命的打算。
但当她看到对方的脸时,却愣了一瞬
——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容长脸蛋,眼睛圆圆的,见她抬头,露出个友善的笑来,这一笑,嘴角还有对活泼的梨涡。
“青青姑娘,近来可好?”那姑娘笑吟吟地开口了,说得一口好官话。
赵古今心里一惊,从三个月前逃出村子,她就已经换了名字,小镇并无旧识,这姑娘是怎么知道她曾经的名字的。
她猛地抽出刀,身子向上蹿起,只想先挟持住这个诡异的姑娘。
但她拿刀的手刚向上伸去,便被那姑娘攥住了手腕,她借着赵古今向上的力一牵一引,便将赵古今拉到身前。
赵古今只觉腕间一阵剧痛,再抬眼,刀已经稳稳地架在自己脖子上。
她忙抬脚去踩身后人,却被那人用足尖踢了胫骨,登时痛出了冷汗,不敢再动,却听到那人在身后轻笑了一声。
赵古今向来不是好脾气,被这一声笑更是激得心头火起,奈何性命被拿捏在对方手里,只得强忍惧意和怒气,试探着说“姑娘深夜冒出来,我太害怕了才这样。对不住,先放开我吧。”
那姑娘却似没听到一般,刀还是稳稳地架在赵古今脖子上,只自顾自地说“看来不算很好。这三个月,你杀了五个人,却还是如此拮据。”
赵古今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湿,僵着脖子,从喉咙间挤出一句:“你是谁?”
对方又笑了,她似乎很爱笑。
“我不是来抓你的,你太沉不住气。方才,你应当先与我周旋,有十足把握再一击毙命。”
“我没想杀你。”
“我姓周,周蝣,蜉蝣的蝣。”周蝣好像永远不听赵古今在说什么,堪称和善地介绍起了自己。
“周姑娘想要什么?我可以把所有的积蓄给你,只求放过我。”
周蝣充耳不闻,只问:“这间小庙可遮风避雨,来祭拜的人烟又少,却无乞丐、流民聚集于此,你猜是为什么?”
“因为本地吏治清明,人人安居乐业。”怕对方是官家的人,赵古今先卖了个乖。
周蝣第一次对赵古今的话作出了反应,她先是轻轻地笑起来,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大,赵古今颈前的刀都跟着她的笑颤起来,似乎随时要割破她的喉咙。
但似乎是笑得太专心,周蝣竟慢慢将刀撤了下来,赵古今不愿再和她纠缠,趁机越过她朝着门外跑去。然而只一瞬,那人又移到她的身前,用刀直指着她。
门缝间吹来一缕冷风,窗外的灯笼在残月的映照下投出飘摇着的影子。
“因为,我杀了他们。”
深夜、残破的庙中,那把赵古今用来杀人的刀,随时要收割掉她自己的人头。
但此刻她心里却有了些底气。
“我已经住了两个多月,为什么没杀我?”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杀了他们?”周蝣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指尖不知在哪里沾了点灰,她轻轻吹了吹。
“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况且,你杀人看起来像切菜一样简单。这两个月来除我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住进来,要么是被你杀干净了,要么是你杀得多了,这间庙凶名在外,就没人敢来。”
赵古今顿了顿:“所以,你为什么放过我呢?”
周蝣眉眼弯弯看向赵古今,轻轻摇了摇头:
“大错特错,杀人是需要理由的,你是为了钱,我也一样。这也是你还活着的理由。还有,杀人比切菜简单多了。”
“你要我帮你杀人?”赵古今试探着问。
“猜太快就没意思了,听说过三更楼吗?”周蝣随手把刀抛还给赵古今,拿起火折子走回祭桌前,把所有蜡烛一一点燃。
赵古今虽然猜对了,知道自己一时死不了,却心里打鼓,想趁机再逃一次试试,便趁她走开时拿着刀继续想门口跑去。
眼看手已经放在门上,却感到一阵灼热从肩上飞过,直直落在她拉门的手上。
是烧着的蜡烛。
这样快的速度,这样精准的落点,最可怕的是,蜡烛一路飞来,却未被吹灭,火焰直直烫在她手上。
赵古今虽不会什么功夫,却也听过乡野故事,知道武林高手、江湖豪杰的能耐,终于放下了逃跑的念头,她赶在周蝣开口前认错:“姑娘身手非凡,我再不敢跑了。”
又好好回答了她的问题:“没听说过。”
周蝣其实很少玩这种猫抓老鼠一般的游戏,正得趣,听到赵古今说不跑了,有点泄气。
“三更楼是江湖第一的杀手组织,做的是杀人生意,按目标身份、功夫开价,十分公道,童叟无欺。没人知道三更楼是哪年出现的,但江湖人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