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这一带,除了东汉汝南袁氏家族后裔子孙外,便数得上张家这一脉勋贵。
张年年的太祖是太上皇时期的有名武将张泠,祖父张术江是康定帝时期的礼部尚书,伯祖父们也大都是颇有地位的文武官员。而自己的父亲张凛则踏踏实实做起地方官来。
祖父在朝堂为官自知水深不可叵测,对于儿子不争不抢只愿做家乡地方官很是欣慰。汝南百姓听说张家儿子做了本地官,也是欢喜万分。
于是,虽然诺大的张家较至德和康定年间权势稍弱,但仍旧受汝南百姓所爱戴。
张凛育有一儿两女。大儿子唤做张宝逸,也就是付樱的舅父,如今在矩州一带做了个小官,生活还算美满。大女儿叫张岁岁,康定十五年入京选秀,被当时的四皇子赵明惟纳入王府做了侧室。
旁人不知什么缘故,赵明惟貌似很喜欢这位自小从汝南长大的姑娘,给了她近乎平妻的地位和尊严,汴京那时偶有三王妃善妒的传闻,想来是很宝贝这位侍姬了。及至成庆元年,不顾众臣反对,毅然立她为后,也是一段传唱不朽的佳话。
这不,柳眠就在闪着她的棕眸说呢。“姑娘,成庆帝当年不顾一切立您姨母为后的佳话,我打娘胎就听说了。”
惹得付樱和苏吉捂嘴掩笑。付樱掀起帷幔,览了眼汴京城的风物。
佳话?天高皇帝远,姨母在小县长大,淳朴善良,言行也天真烂漫不受约束,与汴京贵女自然不是一个性子。尊贵的皇子久居宫中,看厌了一众贵女们,这时如姨母般纯白的花朵迎了面,自然愿意贴心浇灌呵护。
况且,成庆帝不能是蠢材,他登基时不过二十二岁,权臣争锋之际,当时他身边的可都是那几个汴京高门贵女,皇后之位给了任意哪个贵族之女,随之而来的外戚势力,区区一个少年帝王,怕是很难玩得起这心眼子。
而姨母做皇后又刚刚好,那时张年年已命定付崇山,张凛也升官到了陈州做知州。
想到这,付樱就再度为赵云喜而感伤。再美的佳话,两人育结的花骨朵,终了不还是被无情帝王为求和拱手送去了异国。
只怕本就是虚伪的佳话。
*
到了皇城周围的茶坊,付樱招呼忠叔停下歇息。入了坊铺,便瞧见掌柜的是位身形姣好的女子,上身是直袖衫,合围褶裙,外还穿了层纱衫,清爽舒适,让人见了便想入座品茶。
“许老板,您家的密云龙真真儿是上品,”付樱几人落座后,瞧见旁边一位中年人走了过去,凑到女子耳边,不知又说了些什么。
“这怎么成,”女子闻言拔高了音调,“刘大人,都知道我这玲珑坊讲究诚实信义,岂能做那般呢。”
中年人面上觉羞,挥挥氅袖走了。
“我看,八成是赊账呢。”苏吉目睹那大人走后方才说道。
“密云龙?”付樱的注意点全在茶上。
“姑娘,我听过。”柳眠闻声应道,“那日您去学堂了,苏吉被夫人派去李府帮衬绣花,正好咱们宅院学徒谈到了密云龙。”
付樱听后放下茶盏来,眼神示意柳眠接续说下去。“密云龙如今比龙凤团还顶奢。听冯学徒说,因为京官多向太后娘娘求赐这茶,人愈多愈惹太后烦心,便下令停制此茶,没成想,因此更是名声大噪,真真儿是一茶难求啊。”
付樱嗯声道,“原来如此。”
几日前,如旧问先生经义,谢闲邀自己去右厢房一坐,得知是先生居里,付樱当须拒绝,不过拗不过谢闲盛情款待。
“右厢房来往人少,你若不想让他人知晓,我们以后来这讲经也好。”稳步走向右侧苑时,谢闲开口。
付樱听罢看向他。谢闲不同于谢肴的一点,就是善察觉到自己的心思。近几日自己总留堂温书问义,早就听得了同窗和其他堂中书生的议论,也确信从前的付樱颇似女纨绔,不然这么堂堂正正的事情,闲言碎语竟尽是诽议。
付樱只想一心求学。本不想理会,但碎嘴子愈发多起来,搁谁也心烦。
“好。”她应声道。
谢闲等一众授书先生的居室很是清净,一案台墨笔,一屏风青灯。一屏之隔,左面正是容许会客的场所。
付樱坐在凳上,见谢闲托出个桐木物什来,是个置物的精巧盒子。
只见他取了些茶粉,点茶击拂,不一会儿端来一靛青茶盏,“姑娘慢用。”
“多谢先生。”付樱忙起身接过,望了一眼,放茶的绯袋上,正是用簪花小楷写的密云龙。
略显清贫的屋子,经柳眠一言,那绯袋倒显得格格不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