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疑云

    气氛凝滞。

    “官家,萧将军身处前线,接连溃败;谢家三郎被俘生死未卜。眼下…眼下只能和亲缓和,再辅以岁币谈和啊。”御史中丞陈晟丰接言。

    霎那,一众纷纷应和,“官家,陈公所言极是。”

    赵明惟皱巴着眉眼,再度叹息,无奈应允。

    日昳(1),拟诏:朕承天景命,抚临万邦。今与回烈归好,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朕之爱女怀阳公主仪态万方,秀外慧中。今朕特赐佳缘,许怀阳与回烈部完颜尘结为夫妻,愿两国永息干戈,太平无限。

    出了文德殿。

    谢七郎与陈晟丰一同踱至宫门外。

    “陈伯,刚才官家话意那般,您仍执言不怕违逆,晚辈敬仰。”

    “胥儿,老夫可不是违逆,总有人要替官家着想啊。”陈晟丰拍了拍谢胥的肩,先行离开。

    谢胥这才回过劲来。

    赵明惟身为皇帝,佯装着爱子爱家,下不了的台面,总得让人推搡。自己怎是心疼女儿这些政治沦丧物呢,只是得旁人做这般罢了。

    从文德门出来,谢胥碰到了谢家十郎—谢闲。

    “闲儿,这是去哪?”

    谢闲定住,“兄长?”作揖,“已是晡时,官家这是有急事召见?”

    谢胥刚要开口,忽地想起十郎与这怀阳公主似有些交情,便含糊其辞地打发了去:“仍是商讨朔北军情,三哥如今不知怎样,官家也是焦心。”

    谢闲微叹,“但愿三兄长无事。”再作揖,“兄长,我要去探望阿姐,先行一步。”

    自右侧长庆门入宫,拜别谢胥后,他直走到垂拱殿,由东侧出,奔向宝华殿。

    入了殿便向左苑,急切地扶起瘫坐在苑中地上的女子。

    “娘娘,我来了。”

    语气似柔水。

    谢闲将她扶到阁中榻上,沏了一壶龙凤团茶。点茶,茶匙舀些许茶末,放入釉色建盏。注水,茶筅击拂。双手托盏,递给愁色漫容的女子。

    这女子,便是与谢闲一母所出,亲密无间的长姐,谢灵雨。成庆三年选秀入宫,如今已是谢淑仪。

    谢灵雨接过茶盏,啜了几口便放下。“闲儿,皇后娘娘薨了。”说罢,抚着谢闲的脸颊,“闲儿,今后只剩我一人了。”

    红颜落泪,惹怒枝头俏兰。

    谢闲拿出帕子,拭去她的泪。“阿姐,莫要伤心过头。我在呢。”

    谢灵雨却止不住地潸然,这泪是缅念昔日与己交好的张皇后,是曾经救过自己的恩人,是这深不见底的后宫中,自己倚靠的人。

    “皇后薨逝,这诺大的后宫,竟无一人可诉心。德妃跋扈,气盖贵舒贤,从前我与皇后便是她的死对头。这样一来,往后的日子,只得提心吊胆。”谢灵雨悲叹,“闲儿,阿姐说这些不是软弱。皇后于我情义深重,她患疾与德妃脱不了干系。”

    见谢闲眼眶红着,谢灵雨不忍却不得不说,“阿姐要告诉你,今日痛哭过后,我可能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为了在后宫立稳脚跟,为了你,我会变得麻木,或说狠辣。但这绝不是对你,也不是对那些纯良之人。”

    他就这么望着她,从羞涩豆蔻到破瓜之年,再到如今摽梅之际,而他,也从咿呀孩童到如今,十七年岁。

    谢家乃汴京五大门第之一,与高杨陈苏齐名。

    二人的爹爹,便是禁军统领谢元宣,统率捧日,天武,龙卫,神卫四厢。他们的阿娘,则是陈晟丰的三妹妹,陈绮枝,汴京四美。何其良缘,何其佳话。

    然而,这岌岌可危的大晏,在先皇之时,更是战争不断。岭南则最奇崛凶险,谢元宣自接任元帅,便常年驻扎在岭南,少有归家。

    战争稍缓之际,谢元宣驾马归家,只为见一面陈绮枝。

    那是月圆之夜,两人许久未见。陈绮枝望向他,自己那意气的夫君,如今消瘦不堪。她为他做了碗长寿面,赏了几刻月后,情意缱绻,共度佳梦。

    次日天蒙亮,谢元宣便离去。只留下一封书信,和熟睡的她额头上的一个吻。

    又是一场猛战,这一战打了半年,胜了。可谢元宣不敢松懈,南蛮实力不容小觑。军营夜晚生火庆祝之际,他收到了陈绮枝的书信。

    展信,他喜极而泣,她已有六月身孕。这孩子,便是谢闲。

    三月余,谢元宣缉拿叛军首领高丞回京时,岭南的梅花开遍了山野,一路上冰寒地冻,临到京师却是一路的百姓相迎。

    那一年,谢元宣二十七。二十七岁的威武将军在百姓眼里意气风发,就说是刚及弱冠的少年郎也无异。

    然而最终,却是蒙冤于通敌之罪的骂名。此事成了谢府门楣一大糗闻,众人闭口不谈。

    宝华殿左苑,谢闲问及,谢淑仪只说:闲儿,都过去了。

    他自是不信。谢灵雨为何入宫,旁人不知,他是亲弟弟,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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