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储枫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和警惕,脸上像是瞬间戴上了一张温和有礼的面具,他上前一步,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是的,打扰了。请问您是…海伦女士的那位…小儿子?”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猜测荒谬得可笑。眼前这男人怎么看都正当壮年,顶天三十五六,而海伦婆婆那副苍老的形态,说九十都有人信。
果然,男人的嘴角极其短暂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个充满讥讽和痛苦的抽搐,眼神里的阴郁瞬间浓稠得几乎滴出水来。“我是她外孙——布莱克。”他顿了顿,那冰冷的目光再次如同实质般在他们身上刮过一遍,最终,像被磁石吸引一样,死死钉在了陈储枫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探究意味。“她老糊涂了,”布莱克的声音陡然跌破了冰点,变得又冷又硬,像冰锥子直直捅进人耳朵里,“总把我错认成她那个……死了快二十年、骨头都快烂没了的宝贝儿子。”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凝固成了坚硬的冰块。壁炉旁那堆码放整齐的木柴,在墙上投下扭曲拉长的、如同栅栏般的黑影。
“她…是患有老年痴呆?”岳听松敏锐地捕捉到了布莱克语气里那股几乎压抑不住的、沸腾的怨毒和某种更深层次的、令人不安的东西,他向前踏出一步,站到陈储枫身侧半步前的位置,语气是他惯有的、直接到近乎冷酷的冷静,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划向脓疮。
布莱克的目光瞬间像两颗淬了剧毒的钉子,猛地射向岳听松!那眼神里翻涌的厌恶和一种被彻底冒犯、被踩到痛脚的暴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出来!他两腮的咬肌死死绷紧,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吞咽着什么即将脱口而出的、极其可怕的东西。
“这位先生,”陈储枫的神经瞬间绷紧,他无比清晰地察觉到了布莱克对岳听松那突如其来、猛烈到不正常的强烈敌意。他不动声色地、极其快速地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岳听松自然垂落的手背,一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示意他收敛起那过于锋芒毕露的审视。
陈储枫脸上的笑容依旧维持着那份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甚至显得更加诚恳而无害,声音放得平缓,看向布莱克,“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
布莱克像是被陈储枫这突如其来的温和态度和那个微小触碰奇异地安抚了一下,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略微松弛了一毫米。他的目光在岳听松那张冷峻的脸和陈储枫温和的脸之间来回逡巡,挣扎,最终,像是某种堤坝终于决堤,那冰冷刺骨、带着赤裸裸排斥的视线再次死死锁定了岳听松。
“你,”布莱克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他猛地抬起手臂,食指笔直地、带着一种近乎诅咒的力道,狠狠指向岳听松的鼻尖,“出去。现在。立刻。”
“啊?”岳听松正分神回味着手背上那转瞬即逝的、属于陈储枫指尖的微凉触感和其中蕴含的提醒意味,这突如其来的、针对性的驱逐令让他完全措手不及,愣住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陈储枫,浓密的长睫毛困惑地眨动了几下,深棕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照出毫无防备的愕然和无辜,像一只被无故踢了一脚的大型犬,无声地传递着质问:“我?我做什么了?他疯了吗?”
陈储枫脸上的温和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眉头瞬间锁死,取而代之的是凛然的严肃和深深的不解。他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身体巧妙地形成一种半遮挡的姿态,将岳听松更严密地护在侧后方,目光锐利如针,直直刺向布莱克:“给我一个理由。我的这位同伴,”他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岳听松,“从进门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冒犯你的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因为他站在这里,他的存在本身,就让你无法容忍了吗?”
陈储枫的语气依旧保持着最后一丝礼节性的克制,但那话语中严密的逻辑和步步紧逼的质疑,却像一把精准而冰冷的撬棍,瞬间撬开了布莱克勉强维持的冷漠外壳,露出了底下不堪一击的仓皇和混乱。
布莱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从额头一路红到脖颈,额角太阳穴附近的青筋可怕地突突狂跳起来,呼吸变得如同破风箱般粗重急促。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扼住咽喉般的怪异声响,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仿佛有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掐住了他的气管。
他只能徒劳地、剧烈颤抖地维持着那根指向岳听松的手指,眼中的恐惧和憎恨如同沸腾的熔岩,疯狂地翻涌、咆哮,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点燃、烧穿。
“他……他……!”布莱克徒劳地嘶吼着那个单音节,嘴唇疯狂哆嗦,极致的情绪将他憋得面目狰狞,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这压抑到极致的、长达十几秒的可怕沉默终于绷到了极限——
“他威胁我!!”布莱克猛地爆发出野兽垂死般的、彻底走调的尖厉嘶吼,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无法理解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