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储枫递出那张边缘烫着暗金纹路的邀请函时,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纸面上摩挲了一下。海伦婆婆的目光落在邀请函上,那双浑浊得像蒙了层磨砂玻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布满老年斑和深壑般皱纹的手微微抬起,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却并没有接过那张纸,只是脸上那慈祥温和的笑容纹丝不动,像一副焊上去的精巧面具。“哦,是客人啊,”她的声音裹挟着岁月打磨后的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傍晚牧场微凉的空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跟我来吧,住处已经收拾好了。”
她转过身,步履缓慢却异常平稳地引着他们,踏上了那条从主屋蜿蜒通往后院住宿区的小径。
夕阳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沉未沉地挂在远山棱线上,给整个牧场、每一根草尖都涂抹上一层温暖又即将消逝的、悲壮的金橘色。小路两侧,密密麻麻、几乎不留缝隙地种满了他们从未见过的花。
花朵不大,形态奇异,挤挤挨挨地簇拥着,花瓣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近乎妖异的粉紫色,凑近了细看,仿佛能看见极淡的、蛛网般细微的深色脉络在那薄如蝉翼的花瓣皮下隐隐流动,像沉睡的血管。
一股馥郁得几乎让人头皮发麻的甜香,浓烈得如同打翻了的蜜罐,霸道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几乎凝成实质,黏糊糊地糊在人的口鼻处。
这过分殷勤的花香强行营造出一种虚假的、温室般的温馨感。
小径在层层叠叠的花影掩映下曲折向前,尽头那座小木屋在摇曳的花枝后若隐若现,仿佛海市蜃楼,永远也走不到头。
宋觉晓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用力揉着发痒的鼻尖,声音闷闷地抱怨:“这什么味儿啊…甜得发齁,闻得我脑仁疼,直犯恶心。”
夏叙言没说话,只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下意识地把外套领子竖了起来,警惕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两旁那些安静得过分、却透着一股邪性生命力的花丛。
海伦婆婆像个无声的幽灵,沉默地在前面带路,她的背影在越来越浓重的暮色里逐渐模糊、失真。终于,一座看起来还算坚固的原木小屋突破了花障,出现在小径尽头。
小屋的外观倒是和这强行温馨的氛围挺配——厚实的圆木墙壁泛着经年累月的油润光泽,窗棂被精心漆成温馨的奶白色,屋顶铺着整齐的深棕色木瓦,小小的烟囱口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白日里炉火的暖意和烟火气。
“几位先生,就是这里了。”海伦婆婆在门前停下,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缺的慈祥表情,但声音却平平的,像念台词,听不出半点温度。
“我那个小儿子,晚上可能会有点动静。”她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有意无意地在他们四人脸上飞快地溜了一圈,最后在陈储枫身上极其短暂地停顿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睡觉的时候,劳驾各位,务必把耳朵塞起来。”说完,她极其轻微地颔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踏上了来时那条被诡异花朵夹击的小径。
几乎是在她转身的同一时刻,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变化悄然发生。海伦婆婆离开的脚步,陡然变得轻快、迅速,快得完全不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妇,几乎像脚不沾地地飘了出去。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小径两侧那些沉默的粉紫色花朵,像是瞬间被注入了邪恶的生命力,花瓣和枝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细微却又无比坚决的速度,窸窸窣窣地朝着小径中央的方向,悄然探出、蔓延、互相交织缠绕!
方才尚能容纳两人并肩通过的小路,在迅速吞噬光线的暮色和这些活物般花枝的无声进逼下,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狭窄、幽深、黑暗,仿佛一条正在被某种贪婪活物缓慢蚕食闭合的绿色血管。
那原本就浓郁到极致的甜香,骤然加重,带上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腐败般的压迫感。
几分钟前那点夕阳余晖强行涂抹上的暖意和虚假温馨,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啪”地一声彻底湮灭,只剩下无边的、带着恶意的森然冷意和死一样的寂静从四面八方汹涌围拢,将他们和那座小屋彻底孤立起来。
小屋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勉强将外面那恐怖的□□和彻底降临的黑暗隔绝开来。
屋内的空气凝滞不动,带着一股久未通风的、混杂着灰尘、陈旧木料和某种植物根茎腐烂的沉闷气味。屋顶垂下的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略显昏沉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屋内的陈设。
家具都是厚实的原木打造,样式笨重而古朴,沙发和几张扶手椅上随意搭着些手工编织的、色彩鲜艳的条纹毯子。
壁炉里冷冰冰的,但旁边整齐地码放着一堆劈砍好的干柴。一切看起来本该是粗犷而温暖的。
然而,一种强烈到让人坐立不安的“违和感”像冰冷的藤蔓一样瞬间缠住了每个人。
屋内的物品摆放透着一股精心设计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