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甘菊
    一周后的傍晚,沈鹤凌结束了一场冗长的谈判,卸下一身商场硝烟,没有按惯例回公司,反而鬼使神差地拐进了那条通往花店的小巷。

    暮色渐浓,花店的暖黄灯光透过玻璃门漫出来,像块柔软的绒布,把巷口的冷意都驱散了些。

    苏渝正坐在门口的小凳上,低头修剪着一束小雏菊,鹅黄色的花瓣散落膝头,听见脚步声便抬了头,看见是沈鹤凌时,眼睛瞬间亮晶晶的。

    黑长直的发丝被晚风拂动,衬得她冷冽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她还是穿著挺括的西装,却在走近时,刻意放缓了步伐:“再买一朵洋甘菊。”

    “好呀!”苏渝欢快地应着,转身跑进店里,很快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花束出来,手里还多了个小小的玻璃罐,“姐姐,给你这个!”

    她把玻璃罐递过去,里面装着几颗圆润的鹅卵石,染着淡淡的粉蓝,“我捡的好看石头,放在花瓶里,水能保持清澈,花也能养得更久。”

    沈鹤凌看着她掌心的玻璃罐,指尖触到温热的罐壁,又瞥见她指尖沾着的草屑,喉间微动。

    这些年她经手的珍宝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人这般郑重地,把几颗普通的石头当作礼物送给她。“谢谢。”她接过罐子,声音比上次柔和了些,不再是刻意压平的低沉。

    苏渝笑得眉眼弯弯,把洋甘菊塞进她怀里:“不用谢呀!姐姐是不是很喜欢洋甘菊?我也很喜欢这个花,下次我给你留最新鲜的花苞。”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情,像小太阳一样烘得人心里发烫。

    沈鹤凌低头看着怀里的洋甘菊,冷香混着少女身上的清甜,缠绕鼻尖。她习惯了算计与防备,却在这小小的花店里,一次次被苏渝的天真撞破心防。

    “明天我再来。”她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急切,耳尖不易察觉地泛了点红。

    苏渝眼睛更亮了:“好呀好呀!我明天给姐姐准备新开的洋甘菊,肯定很好看!”

    沈鹤凌“嗯”了一声,转身离开时,脚步轻快了些。晚风里,白玫瑰的香气愈发清晰,掌心的玻璃罐还带着苏渝的温度,让她紧绷了二十多年的世界里,第一次长出了名为期待的温温柔藤蔓。

    沈钦玉第一次踏进渝花小筑时,身上还带着刚处理完“麻烦事”的戾气。黑色皮衣沾着尘土,眼神冷硬得像淬了冰。她是沈黔东最得力的“刀,手里沾过的黑暗足以将普通人吓退,却在推开花店门的那一刻,被满室的清香撞得一愣。

    苏渝正踮着脚整理货架,少女扎着两个小辫,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白皙,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边。

    听见动静,她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干净又柔软的笑:“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花?”

    沈钦玉喉结动了动,原本想说“随便拿一束”,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有没有……不容易凋谢的?”她常年在外奔波,没时间打理花草,却莫名想在那间只有黑白灰的公寓里,添点不一样的颜色。

    苏渝眼睛一亮,弯腰从柜台下拿出一盆小小的洋甘菊,花瓣洁白,中心是淡淡的鹅黄:“洋甘菊就很好呀,耐旱,寓意也棒,代表逆境中的力量。”她把花盆递过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沈钦玉的手,温热的触感让沈钦玉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从那天起,沈钦玉成了花店的常客。有时是清晨,带着一身露水来买一束洋甘菊;有时是深夜,花店快要打烊,他就站在门口,看着苏渝认真地给花浇水、修剪。

    苏渝从不问她的身份,也不问他为什么总是一身疲惫,只是每次都笑着递上一杯温水:“累了就坐会儿吧,店里有椅子。”

    沈钦玉开始贪恋这份温暖。她会故意放慢处理事务的速度,只为能多待在花店里一会儿;会把沈黔东给的昂贵手表摘下来,换成苏渝送的编织手链;会在苏渝遇到难缠的顾客时,不动声色地上前解围,语气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她不想卖,你走吧。”

    苏渝知道沈钦玉的不一样,却从不点破。有一次,沈钦玉受伤了,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苏渝看着她,眼眶红红的,拿出医药箱,小心翼翼地帮她换药:“以后要小心点,疼不疼啊?”

    那一刻,沈钦玉差点就想抛开一切,带着苏渝远走高飞。可她知道,沈黔东不会放过他,更不会放过苏渝。她只能把这份柔软藏在心底,用更冷硬的外壳保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光。

    苏渝的花店成了沈钦玉的避风港。他在这里卸下所有的防备,会对着苏渝笨拙地笑,会听苏渝讲养花的趣事,会在苏渝哼歌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渝曾拉着她的手,在花店门口的小院子里种下一株洋甘菊:“等它开花了,我们就去看荷兰的风车,看看荷兰的郁金香,好不好?”

    沈钦玉看着眼前这个发光的少女,点点头。

    沈钦玉的生物钟向来精准得像机器,却总会在清晨刻意放慢节奏——只为赶在苏渝开店前,出现在渝花小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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