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胃里翻涌的不适让季知砚脸色一变,皱了皱眉头,整个人都缩了缩。

    贺杉原本已经关上车门,见状又“砰”一声拉开车门,半个身子都探进来,比季知砚还急:“肚子又不舒服了?”

    突如其来的剧烈绞痛让季知砚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好点头,用手紧紧捂着胃,努力往靠背上缩,这样能舒服一点。

    季知砚死死咬住唇,忍住呻.吟,以免在贺杉面前表现过于狼狈。

    这次的痛感过于强烈,大概是是两天没好好吃饭的缘故,前阵子胃病很少发作,季知砚还以为自己每晚跑步锻炼,身体变好了,于是饮食上随意起来。

    看来这样糟蹋一通,老毛病不仅没有半点起势,反而又加重了。

    贺杉急得团团转,额角也跟着冒汗,立刻拨了120,拨完120还不算,又一把抓起车上的那袋纸杯,“砰”一声关上车门,长腿一迈转身跑起来。

    厚重的车门隔绝了贺杉的气息,被丢下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季知砚隔着车窗看贺杉的背影,几乎要疼的流泪。

    这次的胃痛几乎掀起了全身的神经系统,冷汗直流,他紧紧扒着车窗,手捏的生疼也不松,似乎这样就能好受一些。

    痛觉将季知砚的听觉视觉淹没,他甚至没能感受到车门被拉开,只知道有双带着薄茧的手,强硬地把他的手从车窗上扒拉开,又代替车窗让他捏。

    “啊——”贺杉跟哄小孩一样,把什么东西递到他嘴边,“来,张嘴。”

    季知砚人已经脱力,任由贺杉摆布,听话地张了嘴,一股热流顺着咽喉滑下来,五脏六腑都跟着暖了暖,好受不少。

    是热水。

    季知砚勉强半睁开眼,看清楚贺杉的脸——

    前一秒还凶悍异常的脸,此刻充满了担心和关切,说话也轻声细语,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贺杉一点点给季知砚喂水,又柔声安慰:“医生很快就来,很快就不疼了,再忍忍,好不好?”

    季知砚扯出一丝微笑,忍着疼点头,用尽全力冲贺杉伸手,张开双臂。

    贺杉下意识放下杯子,用宽阔的臂膀将季知砚搂住——

    季知砚心一软。

    但下一秒——

    贺杉咬牙皱眉,像是在极力忍受生理性的厌恶,片刻后一把将季知砚推开,连退数步。

    “对不起,我......”

    贺杉跟他解释,但他们之间好像隔了层看不见的高墙,也可能是身体原因,总之,他听不太清贺杉在说什么,只看见那双眼睛惶恐不安,正轻轻颤抖着,好像和他拥抱是件很可怕的事。

    这一秒他庆幸自己的胃痛到这种程度,能消耗掉他的所有精力,以至于无暇顾及卸下所有防备,却被贺杉一把推开的那种尴尬。

    还有令人窒息的难受。

    季知砚不明白,贺杉真有这么厌恶他吗?连碰他一下都觉得恶心。

    就因为他是人人喊打的同性恋?

    救护车的鸣笛声响起,季知砚被护士推上了救护车,贺杉跟在后边,寸步不离,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医生说着什么话。

    季知砚闭上眼,努力忽视掉空气中弥漫的尴尬——

    那种尴尬混杂在现场紧张的气氛里,很淡,却无处不在,且只围绕在他和贺杉两人之间,阴魂不散,任他怎么也无法消除。

    和四年前贺杉看他的最后一眼重叠在一起,无声胜有声。

    季知砚攥着拳,自嘲一笑。

    能当着天台那么多学生的面出柜,他还以为四年前的那一眼他早就放下了。

    原来压根儿没放下,也不可能放下。

    只要他还喜欢贺杉,还欣赏贺杉,就不可能真正放下。

    季知砚躺在病床上,看着贺杉为他忙前忙后缴费拿药,跑得满头大汗,最后诊断结果是急性胃炎。

    不是什么严重的大病,也不需要动手术,但医生考虑到他这次发作疼痛感剧烈,让他住两三天院观察观察。

    贺杉缴完费就回来,抽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在那么小一个角落里,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季知砚偏过头,不去看贺杉充满愧疚的眼神。

    不想看,也不忍心看,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又会为其中的温柔而沦陷。

    贺杉有什么错,只是不喜欢他而已。

    当年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都没能让贺杉喜欢上他,现在他一无所有,又凭什么能让贺杉回心转意。

    季知砚艰难地开口,声音艰涩,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