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杉认真点头,神情专注地好像在记一件珍宝的名字,季知砚哂笑一声,又接着说:“记不住就算了。”
贺杉说:“很好听的名字,能记住的。”
季知砚敷衍地笑笑,剥开糖纸:“记住了也会忘记。”
贺杉愣了愣。
没等贺杉回答,季知砚站起来走向门口:“很感谢你的照顾,不过我们大概率不会再见面了。”
路过桌面时,季知砚摸了摸兜的现金,将它们全部放在了贺杉的桌面上,步履平静,最后轻轻关上门。
属于贺杉的气息彻底消失,季知砚靠在走廊的墙上,像条濒死的鱼一大口喘着气。
他刚才几乎是逃离了贺杉的家,走时甚至没看清贺杉房间的布局,也没能看清,房间内有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手机还在频繁振动着,他现在才想起今上午还有课,估计是江皓远他们发来的消息。
点开一看,果然。
【YOH:砚儿啊,你去哪了?昨晚我们喝高了没回寝室,一伙人去开了几间房,才想起来你回去的那个点寝室已经关门了,你还好吧?”】
【YOH:被哪个黄花闺女拐走了吗?】
【YOH:要不要从外面给你带点早饭?】
这些都是凌晨四五点的消息。
十点的时候,江皓远又发了一条。
【YOH:今天有节徐总的课,点名你不在,我帮你请假说你身体不舒服了,一会儿千万别来了啊。】
季知砚转了转手机,回复好的。
江皓远又弹了几条消息,季知砚没看,望向走廊下面。
脑子里蓦然闪过的,是贺杉家里插着的格桑花。
这会儿不急着去学校,季知砚漫无目的在贺杉楼下徘徊,秋天的太阳晒得温柔又苍白,照在街边的枯叶上。
简直摸了摸兜昨晚放进兜里的树叶,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他压碎了。
没带相机,可惜了。
季知砚走向公交站台,没过多久就来了公交车,季知砚没看是哪一路,刷了钱就上车,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
这辆公交车是慢时代的造物,比较老旧,启动时晃悠悠,带着季知砚的思绪漫无目的地飘,飘来飘去又回到香格里拉。
飘到初见时,贺杉送他的那束格桑花上。
那年季知砚高考毕业,差一点满18岁。
走出高考考场时季知砚一边兴奋一边茫然,为了参加高考,他放弃了国家级杂志邀他办的摄影展,整整一年时间没碰摄影。
季知砚清楚自己的实力,卷子写完落笔时,他知道分数能稳上国内最好的明椿大学。
一年的时间没有白费,但季知砚心里却空落落的。
都说高考是最重要的人生节点,可当他真正经历了,又觉得不过是个普通的下午,蝉鸣聒噪,烈阳晃眼,一张试卷发下来,轻飘飘地“定了某个人的一生”。
高考完,季知砚无意间翻开香格里拉的旅行杂志,最中央那副日照金山实在亮眼,一时冲动订了第二天的机票,当晚就收拾好行李,带了大包小包的摄影器材,联系好旅行社,准备离开。
旅行社把到导游的微信推给他,头像是爸妈会用的山水风光,微信名叫AAA导游贺杉,朋友圈全是一些当地特产,没什么特别。
但离开熟悉的环境这件事本身就足以令人兴奋,更何况他能重拾喜欢的摄影。
于是季知砚连带着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导游,也有了点基础好感值。
第二天季知砚一早去了飞机,一觉醒来就到了香格里拉。
又称人间天堂。
机场人山人海,季知砚被人流推着去拖运行李区拿行李。
沉重而巨大的摄影器材让他连搬动都有些吃力,更别提还有他带的随身用品。
季知砚思考片刻,背上旅行包,把器材包绑在行李箱上,又拖了拖行李箱——勉强能移动,然后打开手机,拨了导游的电话——
按照约定,此时导游应该已经抵达机场,两人在此碰面。
“嘟——嘟——嘟”的声音仅仅响了一秒就被接通,电话那边的声音低沉醇厚,像是被茶水沁润过,很干净的声音。
也很好听。
季知砚握住电话的手不自觉往耳畔靠了靠。
“你好,我是上周向旅行社预约过行程的游客,已经到机场了,现在在托运行李区。”季知砚随意往旁边瞥了一眼,又继续说:“你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笑声:"站着别动,我看见你了。"
季知砚闻言有些惊讶,环顾四周,却只看见了同样拖着行李脚步匆匆的行人。
直到有人走到他的身后,轻轻拍了拍季知砚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