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坚定地指向他。江翊禾愣住了,随即学着她的动作,也将手按在自己心口,然后指向她。
这是一个无需言语的契约。心的方向,就是你所在的方向。
夏天剩下的日子过得飞快。他们依然每天在公园见面,画画,分享从家里带来的零食。对话更多是通过画笔完成——
"我可能要去的那所中学操场很大。"
(他在画纸上添了一个巨大的足球场。)
"可是那里没有这棵老槐树。"
(他在槐树旁画了一个小人,心脏的位置装着微缩的槐树。)
"奶奶说寒暑假也许可以回来......"
(他在两个小人之间画了一列穿山越岭的小火车。)
这些简单的画语,成了支撑彼此度过漫长等待的全部力量。毕业这个曾经遥远的概念,终于化作眼前真切的渡口。而他们,正站在码头上,紧紧牵着彼此用画笔搭建的绳索,等待着那艘不知驶向何方的船。
有时,林宥会带来一些关于新学校的消息。"听说那里的美术老师很厉害,"她在画纸上写道,旁边画了一个戴着眼镜、拿着画笔的老师。江翊禾就会在老师旁边画一个认真学习画画的自己。
但也有沉默的时候。当夕阳西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时,他们会不约而同地停下画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惆怅。这时,江翊禾会轻轻哼起一段不知名的旋律,没有歌词,只是几个简单的音符在暮色中飘荡。林宥则会安静地听着,手中的铅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圈圈。
离校前的最后一天,他们进行了一次特别的仪式。
林宥带来一个铁皮糖果盒,里面装满了这学期他们交换的所有小画作。江翊禾则带来一把小铲子。在老槐树下,他们挖了一个小坑,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像是在埋下一个时间的胶囊。
"等我们长大了,再一起来挖出来。"林宥在纸条上写道,把纸条也放进盒子里。江翊禾郑重地点点头,轻轻盖上土,又在上面放了一块白色的鹅卵石作为标记。
这个简单的仪式,让离别的悲伤似乎减轻了一些。仿佛他们埋下的不是画作,而是一个坚定的承诺。
毕业典礼那天,天空格外湛蓝。当校长念到每个学生的名字,让他们上台领取毕业证书时,江翊禾第一次主动握紧了拳头。轮到林宥时,他站在人群里,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个走上台的身影。当她把毕业证书捧在胸前,转头看向他时,他轻轻点了点头。
放学后,他们最后一次一起走过那条走了六年的路。路过小卖部时,林宥买了两根红豆冰棍,递给他一根。冰棍在夏日的热浪中很快开始融化,甜丝丝的糖水顺着木棍流到手上,黏糊糊的,就像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夏天。
在往常分手的路口,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明天开始,就是暑假了。"林宥轻声说。
江翊禾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细长的纸卷递给她。展开来看,是一幅画:两个背着书包的背影,走在一条开满鲜花的小路上,路通向远方的群山。画的右下角,他小心翼翼地写了两个字:"保重。"
林宥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也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自己做的书签,上面压着一朵干枯的兰花。"给你的,"她说,"记得写信。"
暮色渐浓,路边的街灯一盏盏亮起。他们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先转身。最后,是林宥先迈开了步子,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用力挥了挥手。
江翊禾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渐渐模糊在夜色中。他摸了摸胸口口袋里的那叠画纸,又抬头看了看刚刚升起的新月。夏夜的风暖暖地吹过,带来远处飘来的栀子花香。
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却已经能闻到秋天的气息。但此刻,月光如水,夜色温柔,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