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
师在讲台上卖力地领读单词,同学们跟读的声音此起彼伏。他只能跟着蠕动嘴唇,做出夸张的口型,却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同桌的女孩嗓音清脆响亮,像窗外欢快鸣叫的麻雀,反而衬得他的沉默愈发突兀。

    他的右手悄悄滑进课桌抽屉,指尖触碰到那个放在最里侧的、硬硬的小纸块。他轻轻摩挲着纸张有些毛糙的边缘,那细微的触感,竟奇异地安抚了他内心的焦躁。

    下课铃声尖锐响起的瞬间,他几乎是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出了喧闹的教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急促。

    一口气跑到废公园的老槐树下,他才猛地停住脚步,扶着粗糙的树干微微喘息。

    空荡荡的石凳上,除了几片被夜风吹落的槐树叶,还放着一块圆润的、被雨水冲刷得十分干净的白色鹅卵石。石头下面,压着一小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两个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极其认真的字:

    "明天见。"

    字迹稚拙,甚至有几个笔画重叠在一起,却像一道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他弯腰捡起那块石头,石头入手温润,带着清晨的凉意,却仿佛承载着一种沉甸甸的、温暖的承诺。

    午休时分,校园里安静了许多。林宥抱着她的绿色格子本,又来到了老地方。

    她坐在那张熟悉的石凳上,将本子在膝盖上摊开。铅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她正在画头顶那棵老槐树,连叶片上细密的脉络都试图仔细描绘出来。

    身后传来轻微、迟疑的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

    江翊禾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手指紧张地揪着蓝色背带裤的带子,眼神有些闪烁,像是怕打扰了她。

    林宥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身体往石凳的另一端挪了挪,让出了一半的位置。

    他迟疑了几秒钟,才慢慢地走过来,在她留出的空位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一拳的距离。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在他低垂的、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而跳跃的光斑,像撒了一把金粉。

    林宥把摊开的画本往他那边推了推,伸手指了指槐树冠里正在蹦跳嬉戏的一对麻雀。

    他顺从地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纸面。然后,他拿起放在本子旁的短铅笔,在树枝间一处空白,熟练地添了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麻雀雏鸟,正张着嫩黄的喙,焦急地等待喂食。

    她的眼睛立刻弯成了两弯浅浅的新月,指了指画上那只忙着觅食的大麻雀,又指指张着嘴的小麻雀,最后,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用探寻的目光望向他。

    (这是妈妈在喂它的宝宝吗?)

    江翊禾用力地点了点头,白皙的耳尖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红。他拿起笔,在大麻雀和小麻雀之间,画了一条清晰的虚线箭头,形象地表示了喂食和依赖的关系。

    从此,放学后的废弃公园,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他们从不刻意约定时间,却总能在日落前的黄金一小时里,先后出现在那棵老槐树下。有时,林宥会带半块用糖纸精心包好的水果硬糖;有时,江翊禾会带来一片他在上学路上捡到的、形状奇特的羽毛,或者一颗被河水磨得光滑圆润的彩色小石子。他们的交流完全依靠纸笔、手势和眼神,却流畅得胜过任何言语的对话。

    江翊禾渐渐发现,林宥在画云朵时,总喜欢在乌云下面添上细细的、倾斜的雨丝。有一次,她指指画上浓重的乌云,又指指自己的心口,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每到阴雨天,看到这样的天空,我这里就会闷得难受,喘不过气。)

    而林宥也敏锐地察觉到,当江翊禾感到紧张或不安时,他的右手会无意识地在裤缝旁边反复画着圆圈。每当这时,她会轻轻地碰碰他的手腕,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着鲜艳糖纸的水果糖, silently 递到他面前。

    糖块在舌尖慢慢化开的甜味,似乎总能奇异地驱散他的焦虑,让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直到那个突如其来的暴雨天。

    午后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被厚重的乌云迅速占领,天色暗沉如夜。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在地上溅起朵朵水花。林宥用手遮着头顶,飞快地冲进公园,跑向那棵老槐树。

    江翊禾已经先到了。他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衬衫,早已被雨水淋得湿透,紧紧贴在清瘦的背脊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形状。黑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不断有水珠顺着发梢滚落。但他却把那个旧书包紧紧抱在怀里,用身体为它挡雨——那里面装着他们共有的、珍贵的画本和“信件”。

    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拉住他冰凉的手腕,带着他跑向公园角落那个废弃已久的工具棚。铁皮打造的棚顶被密集的雨点砸得震天响,仿佛在演奏一场激烈的打击乐。棚子里堆着些生锈的锄头、铁锹,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金属铁锈混合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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