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没人说话。许猷汉突然站起身,两步跨到窗边,跨坐在窗口,抬起脸已然换上银光闪闪的可怜表情,好似立刻就要一跃而下似的,那语言极具少年悲凄的意味: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班内的人们变成一团乱线,没人再关注郑义如何,一心把站到窗台边缘的许猷汉拉回来,拉到怀里,拉到办公室好言好语地劝慰他,手掌抚摸他短短的发,确认不会再爬到哪个边沿去失足才放他回去。
银宝暄在办公室外等他,对视,然后微笑,自然地牵手回班。
“下次别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了,你也知道我不好拉架。或许在学校让你有点应激吗?”许猷汉在他耳边说。
银宝暄耸肩,想了想,有点逗他的意思将:“说不好,也有可能是我对丑人的容忍限度很低。”
“是有一点点丑啦,在街上遇到的话会觉得他要偷我的ID卡。”许猷汉说得认真,好似已被偷走ID卡,正站在补办的窗口确认信息资料。银宝暄为他的口吻而笑,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许猷汉摸了把他的脸颊,表情松软。
他们刚回到班内就有老师来找银宝暄,站在教室门口冲他招手:“银宝暄过来,涂老师找你有事。”两双眼睛望向他,浏览他漆黑的眼瞳,戴着银戒的手指,笔挺的西装裤和平头皮鞋。他们并不言语,对视一眼后,银宝暄低头笑着整理衣领站起身,捏了捏许猷汉的肩膀跟老师离开班级。
银宝暄与老师一前一后地离开教学楼,穿过操场,穿过植物园,站在一颗炮弹树旁的库房门边。银宝暄双手插兜问:“来这里干嘛?老、师。”
老师掉过公式的笑脸回:“涂老师让你取几本教辅资料走。”
银宝暄偏头笑道:“老师,这是放体育道具的房间,教辅资料不在这里。你比我的外形还要明显。”
老师抿嘴,作出苦恼的表情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老、师。”
他的身边粘贴出一头喆猪,头部生三支大小不一的角,身量约莫4米,体重350~500斤之间,是野外捕食决斗的常胜将军。早年常有喆猪伤人事件的报道,用身体将人顶起,再将角刺穿对方的身体猛撞树木或坚硬的墙壁。若从角上掉落便会被喆猪来回踩成肉酱。即便是军警部队遇上喆猪也要小心行事。
许猷汉小时候叫称呼它为吉吉将军。
银宝暄环抱双臂,左右踱步道:“看来老师是想和我开战了,有信心赢吗?生命的角逐场哦。”
“当然。”
一只洁白的小羊羔从地底钻出,漆黑的眼瞳盯住体型庞大的吉吉将军。像极了许猷汉画过的一段故事,举着画本,用清亮童稚的声音讲述。在昨天的昨天,一只可爱的小羊在草原迷路了,它走呀走呀,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坑洞里,它说谁能来救救我呀。正在这时,吉吉将军出现了,它说——
“李老师,可以过来一下吗?”
许猷汉站在办公室门口,左手虚握成拳按着门框,蓝白色的校服显得他更纤细几分。李儒生离开座位,搂着他的肩膀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松了手歪靠着墙壁,双手抄进裤兜,凝视许猷汉,等待他先说话。
走廊时不时有学生老师经过,或上厕所,或活动身体,或说话打闹。许猷汉望着窗外有尽头的树冠,先是轻轻地“嗯”,然后说:“有人在行动了哦,郑义和一个老师,名字不知道,戴了枚戒指,Aethel的经典款。”
李儒生思考片刻道:“那个是卫仲,我跟他在几个基金会碰过面,他挺狠的。长得挺斯文,脑子活,是招人就敢用,这种人的通病就是有点不择手段。宝贝知道中数前年的经济危机吧,上的独家头版报,差点就清算破产。卫仲带了几个人救回来,跟达文督察那边的关系很不错。”
“你跟他交过手吗?”许猷汉对中数的经济危机有印象,连着一个月的头版头条,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中数到底会不会倒,看中央对此怎么看待,怎么处理,原本以为它倒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最后却轻飘飘地回转,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许猷汉来了兴趣,离他稍近些。
李儒生裂出笑,语气随意得像是假话:“交手是交过,被他当狗玩了。”许猷汉问他是不是真的?李儒生双手按在窗台,环住他,和他一起看着窗外,徐徐说:半真半假吧。卫仲聪明果决狠辣是真,但也不是全无弱点,近身搏斗能力一般,所以喜欢用精神体战斗,遇到等级相同或者较低的能赢,高于他的就难了。像银宝暄这一类的,他打不赢,估计是要耍阴招。
许猷汉向后靠,枕着李儒生的肩膀抬头看他的脸道:“要帮宝暄的忙哦,儒生。”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李儒生看着他,脸颊贴在一块,想到银宝暄的提议,因此将“帮助”轻拿轻放,在此刻竟有比生死游戏更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