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上到一半,涂老师闷声走进教室,拍黑板打断所有声音后抱着双臂站在讲台上,眼睛张得像两轮圆月,手指不断地敲击着手臂,口皮一缕缕地被她自己撕掉。
她的眼光毛刷似的涤荡他们,定了定心神才开口:现在这个时间有多紧张,多重要,大家应该心里清楚吧,别把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事情上,认真学习才是最重要的。蔡子晋的情况是特例,老师们在积极地配合处理,跟你们没关系。你们不要到外面去到处乱说一通,对你们自己影响不好,另外我知道我们班有些人是带来手机的哈,自己把自己的手跟嘴巴管好,少做无用功。要是心情或者生活上有困难第一时间来找老师,不要因为一点点情绪问题耽误考试,做出错误的决定。听明白没?
学生们虽然回答明白了。实际上没有任何人真的把这番话当回事。“死人”,哇哦,真是爆炸性新闻。然后,过时。活泼的那部分国小生似的举起手,一只手伸直,另一只手曲折,手背贴着手肘,形成的倒梯形框住他浪笑的脸,好似一碟脸肉:老师!所以我们会提前放假吗?
涂老师怒道:想得倒是美!
这时,她的电话响了,轻快的音乐仿若哀乐,涂老师招手叫班长到讲台继续领读,她一面说话一面往外走,眼光和手势横扫学生,口型说:把你们的皮绷紧点。
她像被语文中的删除符号带走,没有人真的在早读,全在说话,死人居然也不放假!唉,真没劲。
早读下课,有人忽然撞他,课桌向前滑动发出“吱”的巨响。他先用力闭眼,再往后看罪魁祸首,双手捉着桌腿拖回原来的位置。撞他的是个男生,有着最普通的外形,肥圆短小的脸,小眼睛藏在黑框眼镜后显得更小,两颊敷着彩色的机油仍无法忽视坑洼、毛孔。这是张丑得不忍细看的脸,但在男人里头就是人人皆有的一种脸了。
许猷汉皱眉问:“撞我干嘛?”
他定定地瞧着许猷汉,鄙夷、轻蔑的底色掩藏不住,轻飘飘地说:没注意到你,没事吧。
许猷汉站起身,俯视他回:“你是故意的。”
“你有意见的话,我们出去说。”他看着银宝暄出去接水才接近许猷汉,有着“玩不过银宝暄难道还玩不过你吗”的信心。
许猷汉率先去到教室外的折角,手搭在扶手上凝视他,不满隐没在脸目的森林中,展露一种纯白色的神情,淡淡问:“你想做什么呢?”
他耸肩,摆出你知我知的精气神,小眼睛在许猷汉身上滚动:“你也是玩家,当然只有一件事情,游戏要结束就要开始。”
许猷汉跟他绕语言的圈,问什么时候开始就回很快就会开始,问很快是什么时候就用就是很快来堵回去。谈话间许猷汉阅读他的双手,大小拇指留长指甲,没有变形没有茧疤,指缝里积着灰黑色的污垢。眼光折回脸目,扫过他不算特别胖但极其松垮的身体,钉入他卷曲未打理的头发。
许猷汉想,男生自来卷不认真打理就会像强(奸)犯。
他说,就别说废话了,我们不能合作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不是吗?许猷汉身体紧挨着扶手回:为什么我非要跟你合作呢?你有什么值得信赖的能力或者高尚的品格吗?他更近一步,许猷汉没有退,右手握成拳抵住人中。他说当然有,不然我也不会找你聊。
“所以你有什么能力?”
他在许猷汉眼前打响指,许猷汉的表情清空了,手垂到身侧,安宁地盯着他,没有掩藏、思索和颜色的脸。他说,你可以和蔡子晋一样跳楼,这样比较快,对吧。许猷汉隔了几秒钟才回答:对。他继续说,六楼不太好,不太容易死,选高一点的楼层。
“哦。”
他志得意满,掉过身就看见银宝暄拿着水杯站在近前,歪头凝视他问:“你在对我们许猷汉说什么?”无从解释起,银宝暄将水杯放到墙边,握拳飞将向他。
他对健身的认知是“很轻松”,但没有任何一天他离开家,走进健身房或有意识地运动。他认为自己虽然有一点小肚子,但是不算胖。认为有肌肉的男人是吃药吃出来的。他所拥有的能力,对银宝暄不起作用而根本无力抵御拳脚,刹时从这一层滚落到下一层的缓步平台,脑袋磕在地板上好一会儿才勉强爬起来。
他是喜欢对女人说“打死你”“你要是男的我早打你了”的男人,现在他被打,闷闷地什么也说不出来。
有女学生从后门探出头来看热闹,和银宝暄对上时间便缩回门内。银宝暄不便在这种环境中杀人,旋过身捧着许猷汉的脸看。难得碰见精神控制类的能力,他不知道怎么解除。
他们对视十秒不到,许猷汉突然噗地笑出声,弓着背怪声怪调地学银宝暄说话“你在对我们——许猷汉——说什么——”笑到难以自己。
银宝暄意识到许猷汉是在整人,根本没被控制,手掌兜掐住许猷汉的脸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