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猷汉没从他的兜里搜到烟盒与火机,拉起他的手轻嗅,确认他真的有吸烟。有同学在看他们,他们并不在乎。他波动手指摸到许猷汉的嘴唇,眼神向下荡,诚实地说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给的。他猜想许猷汉会说“一起玩可以,但不要吸烟”,果然这么说了,“Kiki”地把脸埋进书里笑。
许猷汉真的生气和有点生气的区别巨大,他经不住许猷汉真生气,马上跪下求饶也是有可能的。许猷汉踢他一脚,拿他的水杯喝水,尝到豆浆的味道马上吐回杯内。
后桌盯着那个杯子,眼见着它转回银宝暄桌面,银宝暄早读结束以后在喝,对他们的关系感到陌生且难以理解。传纸条给朋友讲述这件事的同时在句尾拴着“他们不是关系很差吗?”的疑问。
纸条斜飞出去的瞬间被低头写字的银宝暄猛地抬手捉住,接着搁下笔展开看了一眼,转过身放在垒高的书面直视他道:“要丢给谁?自己重新丢一遍。”
他没好意思再丢出去,翻了个白眼,丢到垃圾桶周围。许猷汉问他发生什么事,他托着脸继续帮许猷汉写数学作业,慢腾腾地讲碰到弱智了,要体贴善良地对待他。许猷汉眱后桌一眼,什么也没说,伏回臂弯睡觉。
人很大程度上都一样,立场和视角不同导致了行为和表达的偏差而已。类似的事情在哪个时代都是移植似的复现。
老师走入教室的姿态一样,表情一样,开场白不一样。他们的老师是不能在班上直白地讲成绩问题的,不用“被举报”就会被警告。全天运行的学监会监控的不仅仅是学生。整沓试卷甩到桌上的事情更不可能。在这里可以,老师是一辆载满愤怒和无奈的列车,轰隆隆地驶入过道,环抱双臂凝视学生们。
嘈杂的环境在这一刻趋近于寂静。第一句话是考成那样还玩呢?要不别学了,回家去吧。第二句话是,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扎马尾的女生离开座位发试卷,分了一部分给其他女生帮忙发。老师回到讲台,抽出写满字的试卷预备讲题,手里捏着截有些短的粉笔。
两份试卷递到银宝暄手上,一份是许猷汉的,一份是他的,分数却是一样的五十分。他匪夷所思地检查题目,就连对数学很不敏感的许猷汉也从未考过这么低的分数。他发出低低的笑声,圈改着错题,空手把许猷汉摇醒,叫他看卷子。
许猷汉看到卷子就笑了,轻声说:哇塞,这么低的分数怎么考的?上课就睡觉了吗?
“就是说啊,睡觉也不至于考这么点吧。”
银宝暄讨厌低分,觉得低分显得自己很笨,而且他写作业时已看过这些题目范围了,大概就是群英的基础知识,基础知识才考五十分,简直奇耻大辱。
在这个副本内他们是典型的差生,老师对他们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眼白,别太过分,她是不会轻易把他们点起来罚站或批评的。批评差生是浪费时间,中游以上的才有得讲。自然地点了几个学生的名字,有男有女,批评他们退步太多。
许猷汉不愿意改题,反手捂住脸往后看,认识认识还有资格被批评的家伙。刚好和站着的男生对上视线,许猷汉回忆他的名字,蔡子晋。
“上次考一百三十二,这回考九十。老师对你很失望。”他低头凝视桌面轻飘的试卷,九十分印入他的眼瞳。“我会联系你家长的。”
蔡子晋抬头看老师,好似想说话,深吸一气,却没说出口。
老师让他坐下。许猷汉继续看了会儿他,相比起其他男生更干净整洁,脸庞没有增生似的青春痘,鞋边刷得白,袖口着重搓过,轻微发皱。老师走到许猷汉旁边,瞥他一眼拿手敲击桌面:“认真听,都什么时候了才考这么几分,人家一直一百三的水平,偶尔失手一次,你呢,你能考九十吗?”
许猷汉可爱地说:“下次我会努力的老师,别生气嘛。”
银宝暄翻起眼看她,她回到讲台。他搁下笔,自许猷汉的桌肚里翻出剪刀剪去“50”,而后盯着许猷汉改正错题。确认许猷汉没有把过去的知识全部打包丢掉才和缓心情低头玩他的手指。想起普育时他总是说我是讨厌笨蛋那种人。许猷汉每次都要跟他说:没办法了,我就是笨蛋。搞得他马上改口说叫许猷汉的笨蛋不讨厌。
中午,他们拖手到食堂吃饭,周围人看他们的表情像看到腐烂的动物。他偶尔会觉得这种惊恐恶心的表情很有意思,这样子看他们的话,他们会比较像全世界只有对方的关系。许猷汉不在意,因为他交朋友的速度很快,快到不需要领会任何人对他的恶意。
站在食堂排队的时间他就跟排在他身后的男生说上话,隔壁六班的男生,还是尖子生呢,能考六百五十分耶。对方说出“六百五十分上下”,许猷汉便真心地“哇”,不需要再多说话,情感表达已抵达峰值。银宝暄不需要回头就可以想象那个男生的表情如何,只好双手背在身后紧紧地捉着许猷汉的手臂。
交新朋友说说话算了,别上手去摸。新朋友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