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宝暄坐在空座位的扶手上,看镜子里的许猷汉,顺着话题问他:“你觉得我长发好看还是短发好看?”
“都好看呀。”许猷汉在镜中与他对视。
“一定要选一个。”
许猷汉想了会儿说:短发吧,短发你的心情会比较好。银宝暄回答一声,拿起放在操作台上的推子将长发推成短发,推了一半多他们才反应过来。理发师不方便伸手来抢,许猷汉笑得微微咳嗽几声,折手拿手背轻拍理发师的手臂,说之后会多结一点钱的,先剪完吧。
理发师咂舌摇头,对银宝暄的行动完全不理解,别人的一句话而已,至于吗?许猷汉剪完发接过推子,扳着他的脑袋看有哪里没有剃到的地方给修平整。
他短发好看,一张清水的脸完整地盛出来,不必多余的修饰或者遮挡。他问:“如何?”
许猷汉笑着啧了声答:“一下子年轻十岁,退回刚去青树那会儿了。”银宝暄笑开了,结账后和许猷汉并肩离开理发店,两颗颜色不同的果实靠在一起,等待掉落的时机,等待某个清晰的瞬间。
一串铃声稀里哗啦地先一步掉下,他们一齐抬头,天空幕布式的升起,半下午的天色重制成早晨刚蒙蒙亮的时刻,两三簇闲云在深蓝底色里散步。银宝暄独自站在校园小路,左右两侧是方形花坛,两棵枯树站立其中,代表着两场巨大的死亡。
正对面是凵字形的教学楼,灯光泼洒到他脚尖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教学楼侧面题写着它的名字“博识楼”。身后就是宽敞恢宏的学校大门,璧山第六中学校七个大字以牌匾的形式对外展览,据说这七个字是省书法家专门写的。
零星几个学生从他身边走过,塌着肩膀进入教学楼。他转过脸,注视手里的保温杯,凑近嗅闻确认是豆浆后哼着四三拍的调子去到高三五班。
璧山第六中学校是所近几年才修建起来的新学校,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校一举成为升学率百分百的“名校”,它仅花费了三年时间。人们提到璧山最好的学校,第一个是璧山二中,第二个就是璧山六中。
前者是老牌重点高中,建校百余年,作为省双示范学校,每年高考均有不少学生被重点大学录取,但二中的本科录取率略低与璧山六中,因此不少学生家长会选择送孩子进入六中的高中部就读或者初中就在六中念。
六中无论哪个年级段,五班和十五班均是快班,最有概率冲击名校的学生就分在这两个班级。不过本内再快的班级也不如现实中的教育快。
本内的教育模式是对早期历史教育模式的复现,更偏理论,对差异性不关注,不在乎,是一致性的局部体现。最基础的知识分到各个阶段去,幼稚园,国小,国中,国高中,再是大学,总共十九年的基础教育时间,再往深念多少年均有可能。一切技能的知识统统留到末尾去学习。现实的教育模式有相同之处,又截然不同。
从幼芽教育起他们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学校,幼芽三年,群英六年,九年里要学完所有的基础知识,生活常识和社会规则。此后是普育教育,教师会根据学生手册上的评价和毕业大考的分数进行分流,学生可以自己选择喜欢的方向也可以任由老师分配。
普育六年,被分入科研方向的学生们要开始探索专业知识,构写论文,为参加系考或大考做准备。参加系考要调动每次一次考试的成绩进行换算,不合格就没资格参加系考。系考和大考区别极大,大多数研所或国家单位只会在系考通过的名单中选人。大考通过的学生甚至没资格被挑选。
普育时期每一学年会进行考核,连续两年考核不合格者将要被谈话,重新规划方向。最后一个阶段就是青树教育,大多数人走到普育就基本结束学校生涯了,可以说,青树教育是天才的疆域。
七年的学习时间,每一年固定考核一次,成绩低于平均数值的学生会被劝退。通常没有换方向的说法,因为普育时期大多数人已经确定了各自的方向,更换方向只会跟不上其他人学习、工作的节奏。但也有例外,申请难度高,所以少有人更换方向。再者青树毕业条件苛刻,论文数量,考核成绩,课程绩点,实习成绩,大考分数全部有统一的标准,许多人到头来根本没法毕业。
社会太缺乏人才了,采用这种方式来筛选合适的人员,至于被筛下去的人就只能自己考虑人生何如了。时间被浪费了也只能怪自己能力太差,不是最好的那个。
银宝暄在完全功利化的教育模式中轻易地体验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快乐,根本不可能把节奏更慢,要求更刻板的模式放在眼里。努力二字,早早从他的字典中移除。他是在课上睡觉也能理解结构,公式,测算方式的人。
“今天来这么晚?”他刚找到自己的座位就被一个男生拉着问。那男生有张过分青春的脸,油亮坑洼,两颊长满大大小小的青春痘,说话间隐隐约约有一股异常的臭味。
他甩开男生的手,表情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