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宝贝好利索。看银宝暄紧张的那样,我还以为你是个有点笨拙的甜心呢。”李儒生伸手勾住他的腿,脑袋靠了上去,“腿伤成那样还能恢复到这种程度,最开始的时候肯定水平不一般吧。”
银宝暄睇他一眼,接过边清换下的血衣,注意力已全部转移到许猷汉的回答上。
“讲屁话哦,我要是没受伤搞定你也是绰绰有余好嘛。”许猷汉从他手里抢自己的腿,他不肯松手,任由许猷汉带着他往旁边走了许多步。许猷汉觉得搞笑,咧开笑,笑声飞高了就看不清。
李儒生也在笑,心想,这两个人是完全的两个极端,其实要两个不是不可以,他不大在意这个,但他觉得银宝暄说错了,不是他们这些人接不接受的问题,就是许猷汉接不接受的问题。
李儒生的手往上摸,勾住他的手指,问:“宝贝以前学什么的?有没有恋爱?恋爱喜欢什么类型的?”
“滑头鬼,问别人之前得先说自己的。”许猷汉把他拉起来,跟着银宝暄和边清往旁走。几个人闪进边家的院子,在厨房舀了半勺菜籽油倒在衣服上。许猷汉摸出火机递给边清,银宝暄拍拍她的肩膀,口吻蒙着一层虚假的温柔怜惜说,别怕,烧掉它就好了,回家就好了。
语言灌溉边清,眼光捕捉许猷汉。边清点点头,躬身点燃血衣。边清静静地,下巴藏在外套里,盯着熊熊大火,掉了眼泪。气氛荡到最低,银宝暄所有的安慰已经用完,什么话也不再说,低头凝视许猷汉的手。
李儒生为缓和气氛,贴到许猷汉身侧,揽住他的肩膀,拉他往旁走了几步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是学哲学的。”往后几句语气愈来愈轻。“喜欢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新奇的人们,是男是女无所谓,是单身呢,轮到你说了,宝贝。”
银宝暄的表情闯进他的眼,他笑了,假装没看到。许猷汉看向火焰,伸出手感受到它暖烘烘的,悠悠地回我以前是学舞蹈,后来学文物修复。至于恋爱嘛,没有哦。我是喜欢可爱的人呢,因为我其实有点拯救情节这样子。他说这话时,偏过脸微微耸肩,火光把他刷得温暖生动,笑容花团锦簇。
李儒生在心里“哇”,无论在哪一个时代活生生的人都稀缺,因此李儒生在此刻明白银宝暄执着于他的本质原因,换成他也是一样。他想,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小马驹。李儒生在他耳边说:你觉得银宝暄行吗?
银宝暄向他们身边挪了两步,却没听见许猷汉的回答。
李儒生继续问:我这种类型呢?
许猷汉像有心灵感应,转头飞了银宝暄一眼,发觉他摆出冷脸,立刻拿脚尖踢了下他的鞋边以示提醒,口头上回:“你不是对宝暄有兴趣吗?”
边清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拿袖口擦净眼泪,探身听着。她有发觉银宝暄与许猷汉关系非凡,也隐隐明白李儒生对他们的兴趣,现在是对答案的时刻。
“我也可以对宝贝有兴趣呀。”李儒生摇晃他,语气轻浮浪荡。许猷汉对这种语气熟悉,这一类人的语言里总是真真假假,跟他点头说可以,他就会顺杆爬,真的没兴趣反而说不出这种话。
许猷汉笑问:“酷儿是滥情的意思吗?”
李儒生大叹一口气,一副被错认的表情道:“当然不是啦,一时的兴趣是短暂的,长期的兴趣就不一样了。”
许猷汉不言语,既不觉得李儒生说错了,也不认为完全是对的,还是分人。有风听闲话,火焰被扰得摇动不止。边清拿火钳挑着血衣让它烧干净,剩余的灰烬用铁铲洒进旱厕。
她不再流泪。她被这些漠视死亡专注自身的人影响,抽离自身,站在另一角度思考与观察,像是意识到差异化的不公那样意识到死亡在自然界不过尔尔。
一个人的死和一个动物、植物的死本质上是相同的。在自然之中死亡是必然的结果,可能被杀,可能衰老,可能病害,可能意外,但只是死而已。
社会以外的死,是如此的自然无意义,社会以内的死才具有庞大意义,因为人是社会的产物,不再是自然人了,伦理道德标准尽可能地把人从自然原始的兽性中剖出,强调人性,强调四心——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在此基础上不允许任何人退行,社会人退行就是社会崩塌的前兆。
因此,人需要法治,需要尊重他人的人权。
她意识到他们无法真正意义上的回归社会了,这种退行直到他们死才能消解,未消解前难以做成人。
他们先去许家偷取上山用物品,才去往望天树,一个个背着背篓像学校郊游,像好友游戏。他们远远地便看见Orion,已换了另一身衣服,不知道从哪里挖出来的黑色皱纸团。
许猷汉笑得像小鸟在叫,双手拽抚衣服的皱纹试图让它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