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十二岁起发誓要生两个孩子,有无社会引导她不知道,她就是非常的喜欢孩子,喜欢到看到孩子就会露出喜悦的笑容。她曾经在生日当天许愿去往彼得潘的岛屿,后来知道彼得潘仅仅只是童话故事发怒。
二十二岁,她觉得无法等待也无法进入婚姻,以社会男性难以理解的方式拥有了李儒生。
李儒生出生那年,她一声不吭带着他出国留学,进入名校法学系,毕业后留在国外工作。关于李儒生,她尽心竭力,喜欢养育生命的感受,对她来说生活没有难以承受的痛苦。因此她浪荡不羁,对规训和苛责大嗓门,他和她一模一样,只是嗓音大小的区别。他自认一辈子没办法像李寻真一样尖叫,天生的低音部大叫起来像在“哞”。
一个拥有在社会眼中的疯女人作为生命范本,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父亲的人,事业又足够成功,人生的乐趣和挑战性至少要降低百分之七十及以上。
今天,是他再一次认识到表情鲜明,情感明确的新生活的第一天,也是李寻真拥有他的那一天的全部感受。
他的新生活终于撞破了他。
“跟着来呀,儒生,挨了一巴掌怕了吗?”许猷汉被银宝暄背着,一手撑着他的肩膀,回身冲他招手。他耸肩,跟了去。
农村自建楼房大都拥有一条幽深的上行楼道,走到头才能见大门。银家盖了四层,家里的女人一人两户。一二层是祖母的,银宝暄在村里时跟祖母住在一块儿。
李儒生落后他们几步,站在门口观察这房子。地面摆放一张长方形的脚垫,已被踩成灰黑色,依稀能够分辨出它原初的颜色和花纹,是常出现在百姓家门前的“出入平安”。门边摆放雕花木制鞋柜,摆在上头的每双鞋被擦得洁净,歪在鞋柜旁的鞋子有淡淡的泥点。房间里铺浅色瓷砖,泛着淡淡的光晕。
往里望,两道台阶上就是四室的房门,正对着门的墙面贴着镜子,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像刚从泥塘里打捞起来的鱼。左手边是客厅,摆放着成套的布艺沙发和一张像是多出来的凉沙发。
Orion歪在上面,旁边是甚拘谨的边清,低着头,眼睛却灵动地流转,不时望望坐在许猷汉身边检查伤腿的银宝暄,瞅瞅好像已经睡着,脑袋搁在扶手上的Orion。
他在门口脱鞋进门,绕过鞋柜后看见趴在许猷汉右腿上蜈蚣疤痕,脚踝微肿,银宝暄拿毛巾包冰块为他冷敷扭伤处,眉头紧皱。李儒生坐到许猷汉身边,除了许猷汉和边清没人看他,两道完全不同的目光。他不在意地问:“宝贝腿怎么弄的,这么大块疤,针孔都留着呢?”
“当然是被车子压的啦,我要能摔出这种伤也算我的本事了。”许猷汉双手撑在身后,脚搁在小凳子,表情颇戏谑。他已经可以把事故当成玩笑说出来了,不能的是银宝暄,听到眉头皱得更深,眉心明显出现吻样小凸起。
许猷汉伸手去捏,他哼哼哼哼地笑出声。
“哎哟,真是太可怜了。”李儒生伸手捺在他的膝盖处,被银宝暄一掌打掉。李儒生马上跟他卖可怜,卖可怜仍然笑。许猷汉瞧着他的脸庞,光线没漫到他身上,脸沉在暗色里,黄皮肤下透出许多颜色,青的蓝的红的,一双眼睛亮得准确,炯炯地凝视许猷汉。
“以后有的是机会来谈伤害,现在我们来谈谈游戏的事情,儒生。”他的口吻轻盈甜蜜,让李儒生想到棉花糖,他见儒生点头便继续问:那么你是什么身份?
李儒生翻出捏成小团的长牌,捋直给他看,宋体的“平”。许猷汉将指肚按在李儒生指根的小凸起上说:我不是要看这个呀,我说的是你是哨兵还是向导?
李儒生想要模糊身份上的信息,银宝暄察觉到,从下往上翻起眼看他,警告的一眼。对视那瞬间,李儒生像是又挨了一耳光似的,脸颊即刻沸腾,捂着眼睛低头止不住地笑。真心的笑。
李儒生问:“你们俩是捆绑售卖的那种吗?对鼠之类的。”
他没有回答,Orion闷闷地笑了声,像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许猷汉向后靠住软枕,扬起下巴颏睃他一眼,不明显地挑眉,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银宝暄冷笑道:“售卖?你哪位啊?”
李儒生双手托着脸,眼神在许猷汉跟银宝暄之间跳跃。然后说:“所以你们是一对吗?”
“不是。”他们异口同声,深深深深地对视。
李儒生裂出意味不明的笑:“哎哟,原来是我看走眼了。我是哨兵哦,能力是读心,可以这么说吧。人的,物品的,都可以读。”
“这么说,世界对你来说是一本书喽,怎么读呢?”
李儒生逗他:“给我摸一下就可以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