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这上面吃了太多亏,许猷汉脸上的疤痕就是代价。在本内,生命成为被争夺的资源,每一场游戏的开始都要有一个玩家死,原本是要目标人物死才正式开始游戏,但后来,人们发现只要有人死就会开始,许多组队进入副本的人们对初始规则基本忽略。速通是无伤的唯一方法,残酷的不是玩家,而是副本本身。
红狐狸,银宝暄心想,听起来可爱的无一例外的恐怖,继而想到许猷汉的脸,表情变得复杂而矛盾。
晌午,人们收了牌,乐声也告一段落,大娘大姐们端着一盘盘菜流水地送上桌,先是冷盘,再是两三道热菜,时间差不多到十二点再发筷子。八大碗送上桌不久,灵堂那处传来一声模糊不清的呼喊,所有人起立,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望去,主家站成一排敬谢客人和帮工们,一眼看见过分高挑的许猷汉,主家三鞠躬后公布了晚上用餐的时间,再配上两句“照顾不周请多包涵”的客套话。
众人落座,头个碗撒上葱花,可以动筷了。银宝暄含着筷子向后仰,寻找许猷汉的踪迹,却看见个穿着黑衣,戴黑棒球帽的细瘦的男生,两把长刀斜在腰后,刀柄处雕刻变体字,细长刚劲,虽然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但照样能够领会到此刀的厚重与危险。
黑帽子习惯性地弓背,肩膀向内扣,帽檐遮住他大部分的脸,能看见他尖尖的下巴和微微撅起的圆鼓鼓的嘴巴。银宝暄认识双刀,认识姿态,认识对方鼓鼓的嘴巴,但他所认识的那个人不应当是一个人,不应当一身黑颜色,转头问启容:“姐姐,那个人是谁?”
启容探身瞧了瞧黑帽子回:“好像是郑溪村过来抬龙杆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凑不齐,专门请过来的,好像叫聂骏铭。做啥子的就清不到了。”
银宝暄深深深深地凝视他,心说:Orion?对方有所察觉,掉过脸望来。银宝暄看清他醒目的蛇眼,眼珠大得像口述的奇幻故事,仅有极少的眼白。他们互相认出来,表情中均有几分原来是你的意味。
聂骏铭端起碗筷,脚尖勾着塑料板凳挤到银宝暄身边,表情很静,大多数人对他视而不见,这是他的本事。他一径闷头吃饭,两颊塞得满,帽檐遮住碗身的吃,嚼得颇费劲。银宝暄吃完碗里的饭菜便给他夹菜,挑选和照顾性质的事情他做得生疏奇异。
他从来是不照顾任何“别人”的,但Orion是许猷汉的好朋友,他们共同的好友。启容看一眼聂骏铭,再看一眼银宝暄,好奇聂骏铭为什么坐过来,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没好意思打断他们,自然没问问题。
聂骏铭囫囵吃完饭菜,拿纸巾抹一把嘴,等银宝暄吃完便拽起他往旁边走,摆席的院子外头有片鱼塘,鱼塘旁边是满山坡的竹林。他俩在窄窄的泥路站定,鱼塘在眼前,竹叶在头顶,银宝暄叫他“Orion”。
他随意颓丧地站立,脚尖踩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紧盯着它,然后将它踢进鱼塘,噗通的落水声伴随着他的声音:既然你在,那许猷汉也在喽。银宝暄嗯了声。他继续说:Rowan被回收了,他们说,要等到污染度降低下来才能放回来,但是一直没有向导愿意接手。
听到回收二字,银宝暄皱紧眉,摸出香烟,拢着火点燃回:“你信吗?”
工会是剥削压迫的代名词,明明救助、降低被污染哨兵是它们的义务,却把成本和义务转嫁给本来就稀少的向导身上,加倍地使用哨兵,实在没人管的哨兵就这样消失掉了。具体是死还是用于其他的部分,银宝暄还没有切实的答案。
Orion说我不信,向导数量少,污染的人多,Rowan只是B级哨兵,怎么样都轮不到他。他顿了顿,表情空白一瞬再继续说:这个副本,论坛上总结的无伤通过率是百分之七,你想许猷汉无伤通过很难,帮我。他强调许猷汉,知道银宝暄除了输赢以外只在乎许猷汉,更是明确知道除非速通,否则许猷汉几乎不可能无伤通过红狐狸这个副本。
银宝暄呼出烟丝,扬起脸凝视细窄的叶片,近前的鱼塘浑浊,泥路下有口不明显的井,井口黑黝黝的。就像他和许猷汉的心。Orion没有追问行不行,沉默如同雾霭,遮天蔽日。
许猷汉虽然是哨兵,但能力既不是攻击性的,对自己又难以起作用,许多次许猷汉均是凭借好运气和好身手勉强脱险。稍微有一点难度的副本就容易伤到他,甚至杀死他。银宝暄认为许猷汉是需要保护和珍惜的那种艺术品,不希望看到他再受伤。
蜻蜓从他们中间飞过,Orion被吸引,身体一节节地捋直,这时才发觉他比银宝暄高些,大约接近一米九。蜻蜓停在他的鼻尖,他笑了,想让Rowan看,掉过身看见银宝暄才想起Rowan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在他身边了。立即复原了弓腰驼背的姿态,蜻蜓飞走了,沉默化作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