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秘密
个的难缠,个个宝贝银宝暄得紧,无论地里家里如何,银宝暄几乎没有下过地,小学起就在县里的学校念书,少有在村里走动。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最好的,外人觉得银四儿有点太把他当女孩子养了,不知道怎样的女人瞧得上他这样的男人。

    自古以来,顶天立地,下得起苦工,扛得起事儿的男人才叫男人。

    银宝暄不知道他们怎么看待他,大约猜得到,天底下饱受规训和压迫的人都差不多,要一致,要顺从。怎样的女人才叫女人,怎样的男人才叫男人?凡不一样者令人恐怖,恐怖在现代的表现丰富多样,既可以是嘲讽和针对,又可以是抗拒和逃避。他都看在眼里,不在乎。

    这时候,匡莹华抓着牌走到他身边拍他肩膀道:“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他的目光从许猷汉脸上转移到她脸上,清汤的脸庞,亮闪闪的眼。

    匡莹华是外嫁过来的,跟村里的老娘们处得还算不错,但她更喜欢和同龄人或者年轻人玩,不至于那么苦闷,一眼望得到头。他答什么也没想。匡莹华没多问,邀他玩长牌,离开饭还早,闲坐着太没意思。见银宝暄同意,她转头喊了几个新媳妇过来,最大的不到二十六岁,围坐在这一桌。

    这几个女人平日里跟匡莹华关系好,跟银四儿的关系也好,连带着跟银宝暄的关系也算得上不错。牌在桌面上摆开,她们低着声音聊天,大都和许双田有关。这是泉浦村近日的头号八卦,人死掉在别人那里也就是八卦而已。唏嘘的有,无所谓的有,幸灾乐祸的也不乏。她们显然有话想问作为事件当事人的银宝暄,打了几张牌由匡莹华发问。

    她轻挑起一侧眉毛,小声问银宝暄:“那天,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在村里的时间不多,我跟小孩子也玩不来,散得快,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地就收到人死掉的消息。”银宝暄学着她们的样子抓牌,眼睛微微眯起,不忘回答问题。他没有玩过这种牌,甚至没见过,目光在牌面上打转,观察玩法也观察她们。

    此话一出,匡莹华便拿手肘顶了下启容,笑盈盈地说:“我就说他不知道吧,要不是县里房子还没落下来,暑假都不会让他回来,他能知道什么。”

    启容拿牌遮住嘴巴笑,皮肤虽粗,但人年轻,圆盘脸,五官也大,神态灵动非常。轮到她抓牌,不慌不忙地抓了牌再打匡莹华一下,牌飞到桌面,棕色的牌面,上下印刷四个黑圆。

    “难道有什么特别的传闻吗?姐姐们说给我听听,村子里真是无趣。”银宝暄好似不在乎地问着问题。看见她们甩牌,谨慎地打出类似的牌数,不知规则的玩,难度翻十倍不止,她们没看出来,打牌到底只是个幌子,更多的是事件,是趣闻。

    启容看了一圈,周边没人在听,少女似的一笑,眉梢不明显地舞蹈:“咱们那山可有趣呢,你们都是从外面嫁进来的,我从小就这山里跑。小时候我碰到过一次,我就再也不去了,我猜小田儿多半也是碰到了。”

    她们催她快讲,少卖关子。匡莹华指着她的脸笑道:你要我帮你问阿银,我可帮你问了,再不说我拉你到旁边去糊你一脸口水信不信。启容求饶,边打牌边告诉他们,山里有什么。

    启容说在她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常年在山里跑,上山下河对她来说实在是家常便饭。她的父亲在闹改革那会儿被打坏了腿,就算后来平反又能怎样,腿坏了人也一蹶不振,只能做些手工活,农忙时下地里,伏在土里干活,看着叫人揪心。母亲便不大让他下地,家里大小事不是母亲承担就是启容承担。

    她在山里挖药材、打猎是常有的事,哪里没有过她的脚印?唯独有一片林子,父母皆告知她不能进去,那是山的口。她不懂什么叫山的口,但她听话,没有进去过。

    有一天,下着雨,天色渐暗,她心里有些急,往外溜,左转右转忽然瞧见一条粗如皮球的大蛇从高处滚来,她原是不怕蛇的,可是这样大的蛇,还是怕,怕死。于是乍着手臂,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逃,等到身后没动静时再伏在树干看四周,发觉已经踏入母亲不让进的红杉林。

    启容说在那片林子里,几乎不见天日,树与树之间密得离奇,她像一只伏在叶片上的蚂蚱。寻找出口成为一件难事,她不断地奔跑、确认方位,扑进雾中,再跌出来,没有用,一直在林中。她把眼泪跌出,自以为是汗。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再次回到红杉林,与一双动物的眼睛对上视线,那是只红狐狸,没有人的脸却有人的表情,笑盈盈地向她招手,手爪如同红绸荡在风中。

    她靠近它,它便起身行走,红尾巴在她眼前摇动不止。她觉得眩晕,耳边有嗡嗡的风声,她仍然继续行走,等她清醒过来时已经离开山林,站在找到双田尸体的那棵望天树下。

    红狐狸在她脚边打转,然后回到密林。

    启容说感觉只过去几个小时,其实已经快五天了,只有她的妈妈还在找她,她回到家和妈妈说完这件事,立刻被拽到望天树旁磕了几个头,扣了个水碗在树下。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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