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比钟闻璟想象的偏远,矗立在荒芜郊区,像一座被时代遗忘的堡垒。建筑外观是复古的千禧年风格——蓝色玻璃幕墙和圆顶结构,顶上还镶着一根老式的避雷针,与这个时代的建筑格格不入。
像是被人刻意停留在过去。
停好车,走向大门。那种被窥视的不适感再次浮现,仿佛有无形视线从建筑角落投来,黏在他的背上。不过四下并没有什么人,他下意识紧了紧外套。
医院内部倒是出乎意料的明亮宽敞,主色调浅蓝和米白,营造出置身云端的轻盈感,与外观的陈旧形成鲜明对比。
一位戴着酒瓶底厚眼镜、面容秀气的年轻男医生小跑过来:“钟闻璟先生是吗?”
这个医生是个男孩子,年龄看起来并不是很大个头也不算很高,长的白白净净很秀气。此时仰头往着钟闻璟,推了把鼻梁上架着的厚重眼镜。这么高的度数镜下的眼睛依旧很大,并没有变成所谓的芝麻眼。
应该是提前安排好的接待医生。
钟闻璟点头,冲他和善的笑了笑。
医生似乎松了口气,领他上楼,他并未乘坐电梯,而是沿着一旁的木质旋转扶梯走上二楼,前往院长办公室。
整个旋转楼梯拥傍着很粗大的柱子,柱子上每隔一段距离挂着等高度的画框,画框很多一幅幅元素冗杂延申到二层的走廊。
不像医院,更像个光怪陆离的展馆。
二楼的走廊两侧墙壁上悬挂着装帧精美的画作,风格迥异,油画、素描、线描,绘画形式不同,却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谲。
这些画好像自带空间感,无端牵动着人心头的情绪。
有的色彩绚丽却空阔的令人心慌,有的色调阴郁充满无法言说的压迫,有的元素单一却在重复中暗示着无穷无尽……
无穷......无尽......?
钟闻璟心头一跳,脚步也顿了下来。
冷藏柜挨着冷藏柜,在黑暗中并列着紧紧排靠。画幅尺寸有限,但依旧以油画形式将无尽的空间感很好的展现。
这......不是?
今天…下午突然倒在书房做的梦吗…
更让钟闻璟心惊的是,简单环顾了一圈后,每一副画的风格和展现形式,与他创作的【核】,神似到令人发指!
另一端的走廊钟闻璟还没专门走近,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就冲着刚才回头的一眼,某幅画就撞进他的眼帘。
色彩斑斓的小房子簇拥为主,极端原始简陋的蓝天白云做衬,乍一看像小孩穷尽想象力认真涂鸦的蜡笔画。
冷藏柜他已经忍了,但那幅画他有些忍不了了,那幅画是他脑内的原始梦境不做任何添加,是他还未公布的作品!为什么会?一模一样?!
一时间抄袭的指控充斥大脑,但又因为未经面世除了他之外不可能有人知道而理智喊停。
但很快一个更可怕的想法包裹住他的思维。
除了他之外,不可能有人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梦。
难不成......
除非......?
细思极恐!
明显的出神让他不自觉放慢脚步。
“钟先生?”医生发现他停在一幅画前没跟上来,以为是对那幅画感兴趣便体贴地回头介绍,“这是1731号病患的精神投射,定位【天使核】,序列31,我们起名【天空之阁】。”
钟闻璟不敢深究的想法被中断,听到突然响起的对话还不可遏制的颤了一下,精神投射?他反映了一会缓慢眨了下眼,这家医院的专业用词很新颖,甚至到了一种神秘的程度。
纵然知道这家医院本来就不怎么寻常,但真的听到这些还是感觉自己的常识被冲碎了。
有种重塑新世界的感觉。
是他想象的那样吗?那......自己的梦,也被投射了吗?
“不过我们不称他们为病患,我们通常叫他们卧室梦想家。”
卧室梦想家?
钟闻璟眨了下眼睛,称呼倒是出乎意料的温馨。
错开一旁的冷藏柜油画,钟闻璟指向刚路过的一幅暗色画作,画面是未知而漆黑前路,能看清的仅有路灯照亮下周边几米的路况,普通的柏油马路。远处景色像是近处的复制粘贴,充满深邃的吸力:“那幅呢?”
“1711号梦想家的精神投射,定位【伤核】,序列11,起名【迷失】。”
“不好意思,这副呢?”钟闻璟径直指向一旁的油画。
还是不死心,钟闻璟无法接受自己想象的任何哪一种可能,但自身的礼貌依旧让他耐着性子出言谦和。
“啊,这副!”医生没想到钟闻璟眼神这么好,“这副展示出来不久,还没想好如何命名,不过风格并不明确,位列有些模糊应该会暂定为【梦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