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的不再是黑暗,而是书房的暖白色灯光。
他躺在地板上,后背被冰冷地面硌得生疼。
不对劲。
除了喉咙里梦魇残留的灼痛,他的双腿,自大腿根部以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沉甸甸的。带着过电般的麻木感,完全不听使唤。
他试图动动脚趾,只换来一阵微弱的、隔着一层棉花似的反馈。
他试图回想方才梦里的情景但是大脑却一片空白。
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跑一直想逃缺像被无形的力量戏弄着似的,怎么也出不去。
最后的最后没能逃脱追捕,瓮中捉鳖似的被无尽的黑暗从两头夹击。
还有……
还有什么来着?
他记得好像有个人在哭。
好像还说了什么。
好像在求他…
醒过来?
会是谁呢?
那个声音其实并不熟悉。
钟闻璟皱皱眉,越回想头越痛,索性放弃思考。
他慢慢试着转动略微僵硬的腕关节,小幅度的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他知道自己最近一直被光怪陆离的梦境缠身,不过那都是正常入眠后的正常做梦。
但这是第几次了?第几次毫无预兆地突然睡着,陷入那种逼真得可怕的梦境?
以前醒来顶多食欲不振疲惫萎靡、心脏悸动或者咽喉疼痛一段时间,但身体出现如此明显的“投射症状”,这是第一次。越来越记不住梦了也是最近才开始。
很显然,工作疲劳没休息好这样的话已经麻痹不了自己了。
恐惧像细密的冰水,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左手传来坚硬的触感,他抬起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紧紧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
喉咙里梦中的灼痛感似乎还在,他浑身虚脱撑着身子坐起,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与后怕。
强撑起上半身,依靠手臂的力量,艰难地拖着麻木的双腿,挪到墙边。冰冷的墙面刺激着皮肤,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扶着额头,试图回忆梦的细节,但就像用手捧水,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只留下一种深刻的、关于静止和无限的恐惧。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次是双腿麻木,下一次呢?会不会彻底醒不过来,像他曾在某些论坛隐秘角落看到的案例一样,成为一具沉睡的、满足或恐惧的活尸?
他靠着墙,等待腿部的知觉一点点缓慢恢复。那过程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又痒又麻,却让他稍微安心——至少,还没完全脱离现实。
喉咙有些干涩发痒,他撑着打印台边缘,勉强站直。缓过劲后走出书房,简单接了杯水咽下,随后抬步走向一旁一扇特殊的房门。
门内是一个与别墅格调截然不同的空间。迷你尖顶小屋涂着鲜艳的翡翠、桃红、栀子色,花青色墙壁点缀霜色团块,模拟虚假的天空。这是一个完全按照他某个静止梦境还原的房间,看似梦幻,却弥漫着令人不安的空荡与压抑。
他站在齐胸高的小房子模型前,对比着手中的照片。照片与房间的布局完美对应。
其实往走廊的右手边望去,一条长廊被凿空分隔成数个小房间,而那每个房间里都布置着他有且能够复刻建造的元素合成作品。
每个关闭的房门旁都插着一张梦幻而怪诞的照片。他是小众美学的收藏家,更是能率先将梦里的东西变为灵感投入作品合成超现实美学视频的制作人。
他的这种灵感起源于一次无意识的深层梦境。
自那之后这样的梦越来越频繁甚至有诡异的变化趋势,他其实一直想要知道这种梦的来源除了现实的拼拼凑凑外到底怎么产生的……
钟闻璟将照片轻轻塞进对应梦境的房门边的玻璃框里。
玻璃框下角标注着:【无人存在的糖果镇】。
顺手带上门时,不知为什么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个匿名的、几乎被废弃的论坛里,关于一家神秘医院的描述。
据说,那所医院专门研究“核”相关的病症,里面的医生,能治愈那些光怪陆离、乃至致命的梦境。
也是因为这家医院,他所有复刻梦境的作品,都按照医院的叫法,被基础命名为“核”。
它们可以算是他灵感的宝藏,但也不夸张得能说是他的梦魇,如今,更成了催命的符咒。
最开始钟闻璟可能还会因为梦是创作主要灵感和做梦体验过于难受而犹豫权衡。但越到后来,不论这些灵感对他重要与否,身体渐渐地吃不消告诉他无法容忍梦境对身体的残害。
他知道这听起来多么荒唐。
一个梦,一个起来甚至记不太清的梦,一个摸不着看不见的梦居然能称得上损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