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宇轩将诏书郑重交予亲卫保管,那冰冷的锦缎此刻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他目光扫过塬上每一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最后落在盛果身上。这位断臂的猛将,左臂的伤布已被渗出的脓血染透,却挺立如磐石,仅存的右手紧握战刀,虎目圆睁,燃烧着为将军雪耻、为白帅正名的滔天战意。萧宇轩朝他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孙乾!”萧宇轩声音沉凝,再无半分沙哑,带着复职统帅的威仪,“依计行事!盛果,督守正面塬壁!谷衍,随我坐镇中军,策应四方!”
“喏!”三声应诺,斩钉截铁。
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时,狄戎的进攻浪潮已狠狠拍打在龙首原陡峭的塬壁上!
寒水冰冷刺骨,却无法阻挡附庸部族那些被驱赶在前、如同炮灰的奴隶和仆从军。他们嘶吼着,在箭雨的覆盖下,扛着简陋的木筏和皮囊,拼命泅渡。冰冷的河水吞噬着生命,尸体很快堵塞了河道,后续者踩着同伴的浮尸,嚎叫着继续冲锋。甫一登岸,迎接他们的是塬壁上倾泻而下的滚木礌石!巨大的原木裹挟着冻土碎石,轰隆隆滚落,将刚爬上岸的狄戎兵砸得筋断骨折,惨叫声淹没在巨响之中。更可怕的是那冒着滚滚黄烟、散发着恶臭的金汁!滚烫的金属熔液泼洒而下,沾着即燃,蚀肉透骨,瞬间在狭窄的河滩上制造出人间炼狱。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恶臭和绝望的哀嚎。
“放箭!压制塬顶!”狄戎后阵传来呼延灼冷酷的命令。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覆盖向塬顶守军。木盾上瞬间插满箭羽,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间或有士卒中箭倒下,鲜血染红冻土。
“举盾!避箭!”盛果的怒吼如同炸雷,他魁梧的身躯顶着数面重盾,如同移动的堡垒,在箭雨中屹立不倒,指挥若定。守军依托木栅和塬壁凹陷处,顽强抵抗。
第一波附庸军的进攻在惨烈的消耗中渐渐衰竭,河滩上尸骸枕藉,寒水为之赤红。但这仅仅是残酷乐章的前奏。
“铁鹞子!上!”呼延灼眼中凶光毕露,弯刀向前狠狠劈落!
沉闷如雷的马蹄声骤然响起!狄戎大营中门洞开,一支人马皆披重甲的精锐骑兵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汹涌而出!这些“铁鹞子”是呼延灼的王牌,人马相连,骑士只露双眼,战马只露四蹄,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他们并未直接冲击陡峭的塬壁,而是沿着寒水河岸疾驰,目标直指塬体东侧一处相对平缓、被守军重点加固的豁口!
同时,沉重的轒輼车在奴隶的推动和牲畜的拖拽下,发出吱嘎的呻吟,如同缓慢而坚定的巨龟,顶着盾牌和湿牛皮,开始向塬壁最陡峭、守军火力最集中的正面缓缓逼近!车顶,狄戎的弓箭手疯狂地向塬上抛射箭雨。
真正的考验降临!
“礌石!对准轒輼车!砸!”盛果在正面声嘶力竭。巨大的石块呼啸而下,砸在轒輼车顶的湿牛皮和厚木上,发出沉闷巨响,木屑纷飞,却难以瞬间摧毁。车内,狄戎工兵正用巨斧和撞锤,疯狂地凿击着塬壁的夯土!
东侧豁口处,压力陡增!铁鹞子骑兵奔至豁口下方,并未直接冲击木栅,而是迅速下马,从马鞍旁取下特制的飞爪钩索!他们臂力惊人,将沉重的飞爪奋力向上抛掷!精钢打造的利爪深深嵌入木栅或夯土缝隙!
“砍断绳索!快!”守在此处的孙乾厉声下令。刀斧手拼命劈砍坚韧的牛筋绳索,但飞爪数量太多,仍有数十条绳索牢牢固定。下方的铁鹞子重甲步兵,口衔弯刀,开始如同猿猴般沿着绳索向上攀爬!他们重甲虽厚,但动作竟异常敏捷,显然训练有素!
“滚油!金汁!浇下去!”孙乾的声音带着决绝。滚烫的油脂和金汁顺着绳索和塬壁泼洒而下!凄厉到非人的惨嚎瞬间爆发!攀爬的重甲步兵被滚油烫得皮开肉绽,被金汁蚀穿甲胄,如同下饺子般坠落,砸在下方同伴身上,一片狼藉。然而,后续的铁鹞子踩着同伴焦黑的尸体,依旧悍不畏死地向上攀援!豁口处的木栅在巨斧的劈砍和绳索的拉扯下,开始剧烈摇晃!
战况惨烈至极!每一寸塬壁都在颤抖,每一口空气都混合着血腥、焦臭与硝烟(金汁燃烧)的味道。守军伤亡在急剧增加,狄戎的攻势却如同潮水,一波猛过一波!
就在东侧豁口岌岌可危,盛果所在的正面塬壁也被轒輼车撞得土石簌簌落下之际,萧宇轩眼中寒光一闪:“谷衍!就是现在!”
一直隐在中军、密切观察战场态势的谷衍猛地挥动手中一面不起眼的黑色小旗!
塬顶一处看似废弃、堆满杂物的角落,伪装被迅速掀开!露出数架造型奇特、如同巨蝎翘尾的抛石机——**荆芷留下的“墨守”遗产之一:蝎尾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