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流民搀扶到一处相对避风的墙角。他从自己的药材包里翻找出仅存的、对症的草药——荆芷给的避踪散里恰好有几种能退热消炎的辅料。他让盛果去找些干净的雪水,自己则蹲在肮脏的地上,用石头砸碎草药,混合着雪水,小心翼翼地喂给那些神志模糊的病人。
他的动作专注而沉稳,没有丝毫嫌弃。蜡黄的脸上沾了泥污,汗水顺着刻意画出的皱纹流下。周围有麻木的围观者,有低声的议论,也有狄戎士兵警惕的目光。
“看那中原行商…胆子不小…”
“听说懂点草药?也不知管不管用…”
“哼,装模作样!狄狗能让他好过?”
那个一直暗中观察的灰袍中年人,此刻也站在不远处的人群里,看着萧宇轩在污秽中专注施救的身影,眼中的玩味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审视所取代。
夜深人静,狭小的棚铺内。萧宇轩借着油灯微弱的光,在一块捡来的木板上,用炭笔极其简略地勾勒着今日探听到的几条有价值的信息:北朔城守军换防的规律,西市底层狄戎人对左贤王部劫掠的怨言,几个可能对“止戈”理念有共鸣的、走投无路的狄戎牧民聚居点位置…他将木板小心地放入那个荆芷特制的、带有夹层的木匣中。
盛果坐在角落的草铺上,沉默地擦拭着那面臂盾。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脸上深刻的仇恨纹路,眼神依旧如同冰封的火山。白日里萧宇轩救治狄戎流民的行为,他无法理解,更无法释怀。那些狄戎人,是屠杀河西、害死他至亲的仇敌!
“将军…”盛果的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沉寂,“您救那些狄狗…为什么?”话语中压抑着巨大的痛苦和不解。
萧宇轩放下炭笔,看向盛果。油灯的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映照出那片被云游子点化的、超越仇恨的星空。
“石头,”他用了盛果的化名,声音平静,“你看那些生病的狄戎人,与黑石堡里被榨干的匠户,与安邑城头饿死的流民,与潍水边被屠戮的妇孺…可有何不同?”
盛果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仇恨的坚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凿开一道缝隙。
“皆是血肉之躯,皆畏死求生,皆被这乱世洪流裹挟碾压,身不由己。”萧宇轩的声音如同叹息,“‘止戈’之道,非为狄戎止戈,非为大秦止戈。是为这天地间,所有被兵戈所伤、被苦难所困的生灵,求一条活路。此路,需弥合人心之割裂,需明万物一体之至理。”他指了指木匣中那张简陋的草图,“我们所行,便是要在这看似不可能的沟壑间,寻找那细微的‘隙’。”
盛果低下头,看着盾面上凝固的、仇敌的鲜血和脑浆,又看看自己粗糙的手掌。刻骨的仇恨与将军话语中那宏大悲悯的图景在他心中激烈地冲撞着,让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笃!”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啄木鸟敲击树干般的脆响,毫无征兆地从棚铺顶部的茅草中传来!
萧宇轩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一脚踢翻面前的油灯!棚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嗤!”
一支乌黑无光、尾部带着细小倒钩的弩箭,几乎是擦着萧宇轩刚才头颅所在的位置,狠狠钉入了他身后的土墙!箭杆尾部,赫然刻着一个微小的、狰狞的青铜兽头标记!
悬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