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奇袭
    石堰崩塌的巨响,如同天倾地裂的丧钟,在洛水河谷上空久久回荡。浑浊的泥龙裹挟着巨石断木,以万马奔腾之势席卷而下,瞬间吞噬了靠近下游的大片工地营区。凄厉的哀嚎、绝望的哭喊、营帐撕裂的刺耳声、躯体被重物碾压的闷响,混杂在洪水狂暴的咆哮中,织成一曲惨绝人寰的地狱悲鸣。浑浊的浪头卷过,只留下断壁残垣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泥泞。侥幸逃至高处的流民,如同受惊的鹌鹑,在冰冷的雨水中瑟瑟发抖,望着瞬间化为泽国的家园,眼中只剩下麻木的空洞与深不见底的恐惧。

    混乱中,萧宇轩奋力推开压在身上的半截闸门残木,浑身上下如同在泥浆里滚过,额角被飞石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混着泥水不断淌下,模糊了视线。他呛咳着,挣扎爬起,目光急切地扫过方才荆芷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碎石和汹涌的浊流。那个墨色的身影,如同被这无情的洪水彻底抹去,再无踪迹。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悲愤与无力感的洪流,比他身后的泥石流更猛烈地冲击着他的胸膛。

    “将军!将军!”盛果嘶哑的声音穿透风雨。他带着几个同样狼狈的亲兵,如同从泥潭里钻出的猛兽,终于冲破混乱寻了过来。看到萧宇轩脸上的血痕和空无一人的闸口,盛果虎目圆睁:“那墨家女…”

    “找!”萧宇轩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无法接受,那个执着得近乎偏执、用毁灭对抗毁灭的灵魂,就这样消失在滔天的浊浪之中。

    然而,命运并未给他喘息之机去搜寻荆芷的下落。

    “萧宇轩!!”一声饱含着狂怒与怨毒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野猪般从高处传来。河西都水监令严嵩,在几个亲信军官的搀扶下,浑身泥污,官帽歪斜,脸上肥肉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抖动,细小的眼睛死死盯住萧宇轩,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是你!定是你勾结墨家妖女,毁堰泄洪,祸乱国本!致使生灵涂炭!你罪该万死!来人!给我拿下这国贼!”他嘶声力竭地吼叫着,要将这滔天的罪责与自身的无能,一股脑扣在萧宇轩头上!那几个曾被萧宇轩惩治过的法系军官,更是目露凶光,呛啷拔刀,带着一群惊魂未定的兵卒,杀气腾腾地围拢过来。

    盛果和亲兵们立刻拔刀相向,将萧宇轩护在中间。双方在泥泞的废墟中对峙,冰冷的刀锋在凄风苦雨中闪烁着寒光,气氛紧绷如弦,一触即发。流民的哭嚎、风雨的呼啸、兵刃的摩擦,构成一片肃杀而混乱的背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冲破雨幕,马蹄踏起泥浆四溅。马上的传令兵浑身湿透,脸色因急迫而煞白,高举一枚插着代表十万火急的赤色翎羽的军情竹筒,嘶声高喊:“河西急报!敌国大将呼延灼,亲率两万精骑,趁我洛水溃坝、人心惶惶之际,已突破西陵口烽燧!前锋距此不足百里!扬言…扬言要血洗河西,为前次战败雪耻!”

    呼延灼!这个名字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混乱的雨幕,也暂时冻结了严嵩疯狂的嫁祸。河西之地,本就因水患流民而动荡,如今洛水堰溃决,下游一片泽国,人心彻底溃散。法家权贵圈占的田庄坞堡,面对呼延灼麾下那支以劫掠剽悍著称的狄戎精骑,无异于敞开的羊圈!

    严嵩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着,狂怒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他环顾四周,只见残存的兵卒个个面如土色,流民更是如惊弓之鸟。凭借这点残兵败将和惊惶的流民,如何抵挡呼延灼的铁蹄?他猛地看向萧宇轩,眼中充满了挣扎、怨恨,还有一丝绝境中不得不抓住救命稻草的无奈。

    萧宇轩迎着严嵩那混杂着恐惧与恶毒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滔天的洪水吞噬了无辜,荆芷生死未卜,严嵩的构陷刀锋悬颈,而如今,敌寇的铁蹄又踏碎了最后的喘息之机!愤怒、悲恸、被构陷的屈辱、守护的无力感…种种情绪如同熔岩般在胸中奔涌咆哮,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混着雨水滴落泥泞。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穿透风雨的喧嚣,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种抚平狂澜的奇异力量:“将军,天时虽倾,地利尚存,人心可用。”

    萧宇轩霍然转身。孙乾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蓑衣斗笠上雨水如注,瘦削的身形在风雨中却稳如山岳。他浑浊的眼眸深处,不见丝毫慌乱,唯有冰封般的冷静与洞悉一切的锐利。他微微抬手,指向西面那片在暴雨中更显幽深险峻的连绵丘陵——黑石岭。

    “呼延灼贪功冒进,必循河谷官道疾行,以求最快劫掠河西富庶坞堡。”孙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在泥泞中铺开一张无形的战图,“黑石岭西麓,有地名‘鬼见愁’,谷道狭窄曲折,两侧崖壁陡峭如削,林木茂密。大雨滂沱,山道泥泞,其精骑驰突之利尽失。我军可借地利,设伏于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的流民和残兵,最终落在萧宇轩脸上:“溃坝流民,家园尽毁,亲眷或殁,心中悲愤郁结,此乃‘哀兵’!若将军能以‘止戈’为念,非为权贵守财,而为生民存续,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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