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先生!”萧宇轩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孙乾一把按住。
孙乾缓缓站起身,左臂的剧痛让他身体微微摇晃。他走到纪翟身后,解下腰间那柄卷刃崩口、沾满血污的青铜长剑,双手平举,递向纪翟的背影。剑身虽残,却依旧带着浴血的锋芒和不屈的意志。
“此剑…伴我征战多年,斩敌无数,亦护佑同袍。”孙乾的声音低沉而肃穆,“今赠先生。非为杀伐,乃为…壮行!”
纪翟的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接过了那柄沉重而冰冷的残剑。手指拂过剑身上凝固的暗红血痂,仿佛拂过无数逝去的英魂。他没有言语,只是将那残剑紧紧握在手中,如同握住了一份沉重的托付与无声的告别。随即,他不再停留,身影决绝地没入了狭道那浓稠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石厅内,一片死寂。唯有风雪在门外呜咽,如同为勇者送行的悲歌。
孙乾猛地转身,脸上再无一丝犹豫,只有铁血般的决断:“王贲!谷衍!立刻唤醒能走者!收集所有御寒之物、食水!背上重伤员!立刻从东南密道下山!快!”
命令如山!求生的意志再次压倒悲伤!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准备撤离。
萧宇轩最后看了一眼玄微子。老道依旧盘膝闭目,气息微弱。他咬咬牙,在王贲的帮助下,将一件秦军皮裘紧紧裹在玄微子枯槁的身上,然后将他背起。老道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和一层皮。
“走!”孙乾低吼一声,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杖,率先走向纪翟之前指明的东南方向一处坍塌的墙角。那里,几块巨大的断石被挪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孤竹堡最后的生路。
一行人相互搀扶着,背负着重伤员,如同受伤的狼群,沉默而迅速地钻入那条冰冷、潮湿、散发着霉味的狭窄密道,消失在山腹的黑暗之中。
石厅内,只剩下那盏依旧顽强跳跃的松明火把,将微弱的光芒投射在冰冷的石壁、地上的尸体、以及那条通往山腹深处、吞噬了纪翟身影的幽深狭道上。
孤竹堡,这座矗立在风雪绝巅的死亡堡垒,在落日的余烬彻底熄灭之前,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堡外,溃散的秦军火把在风雪中如同鬼火般明灭不定。堡内,一片死寂,只有那通往地狱的洞口,仿佛在无声地等待着…等待着那场注定到来的、焚尽一切的末日之火。
守城者已去。
守城之义,与城同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