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悲哀。这悲哀,与纪翟之前的痛苦如出一辙!
“轰隆!!!”
就在猛火油攻势被化解的下一刻,一声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巨响从山体深处传来!这一次的震动远超之前!整个匠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摇晃!巨大的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石廊剧烈颠簸!穹顶大块大块的岩石轰然坠落!下方一处巨大的锻炉支架被落石砸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炉体倾斜,通红的铁水如同岩浆般倾泻而出,瞬间将下方两名躲闪不及的墨者吞没!凄厉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便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起皮肉焦糊的恶臭!
“地动…不!是‘瓮城雷’!秦军在掘地道!引爆了‘瓮城雷’!”年轻墨者失声惊呼,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萧宇轩死死抓住石壁,才没被剧烈的震动掀翻!他看着下方那被铁水吞噬、瞬间化为焦炭的墨者身影,看着周围墨者们脸上那瞬间凝固的震惊和悲愤,看着指挥台上纪翟那在震动中依旧挺立如松、却散发出无边沉重与冰冷的背影……潍水畔尸山血海的景象,白将军自刎时的血光,鹰愁涧谷口无声蔓延的毒烟,与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轰然重叠!
墨守之道?守城之器?何其讽刺!这精妙的机关,这致命的器械,这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壁垒,守护了什么?又毁灭了什么?它挡得住外面的刀兵,却挡不住这山腹崩塌的灾难!它杀得死攻城的敌人,却也瞬间吞噬了守护它的自己人!
一股巨大的悲怆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萧宇轩!他体内的邪气在这剧烈的情绪冲击下疯狂冲突,喉头一甜,又是一口带着硫磺腥气的污血涌了上来!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咽了下去!目光却死死盯住指挥台上那个深灰色的、如同金属堡垒般的身影!
纪翟缓缓转过身,兽面盔下冰冷的视线扫过下方混乱的工坊,扫过那两滩迅速凝固的焦黑残骸,扫过年轻墨者眼中压抑的悲愤,最终落在了萧宇轩那因剧痛和悲愤而扭曲的脸上。
隔着弥漫的烟尘和飞溅的火星,隔着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和垂死者的哀嚎,纪翟那透过兽面盔传出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萧宇轩的心上:
“看到了吗?萧宇轩!”
“这…就是‘守’的代价!”
“墨守之道,不在守城!”
“在守心!”
“守不住心中那点‘非攻’、‘兼爱’的烛火,纵有千般机巧,万般利器,最终…不过是这无间地狱中,又添一把焚身焚心的烈火!”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所有喧嚣的、近乎绝望的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加振聋发聩!在这地动山摇、血肉横飞的毁灭熔炉之中,如同最后一声悲怆的警世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