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水哀歌(下)
    “护住降卒!向河滩收缩!结圆阵——!”

    白煜的咆哮如同受伤猛虎的嘶吼,穿透了潍水河滩震耳欲聋的喧嚣!那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沉稳与威严,只剩下一种被逼入绝境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古朴的青铜短剑!剑锋在混乱的火光下划出一道森冷的寒芒!剑鞘上,那块染血的“安”字布符,在剧烈的动作下狂乱地飘动,如同风中泣血的蝶!

    “将军有令!护降卒!结阵!快!”亲兵统领目眦欲裂,嘶声传令!

    这道命令,如同巨石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在肃杀的秦军阵线中激起巨大的混乱和哗然!

    “什么?!护降卒?”

    “将军疯了吗?!”

    “敌军铁骑杀过来了!这时候护降卒?!”

    惊愕、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恐慌的议论在各级军官和士兵中炸开!法曹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煜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白煜!你…你抗命!形同谋逆!你…”后面的话语被淹没在更大的喧嚣中。

    然而,军令如山!尤其是出自白煜这位统军大将之口!短暂的混乱之后,长期严苛训练形成的纪律本能,压过了巨大的惊疑!最外围的锐士营方阵,尽管充满了不解和抵触,依旧在基层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叫和皮鞭的抽打下,开始执行这匪夷所思的命令!巨大的盾墙艰难地转动方向,不再指向河滩中央绝望的降卒人海,而是面向外围——那如同三面合围而来的、死亡铁壁般的敌军重甲骑兵洪流!

    “快!退!退向河滩!盾牌!盾牌立起来!”军官们对着河滩上那黑压压、茫然无措的降卒嘶吼着,试图将他们组织起来,利用他们的身体和秦军的盾牌,在河滩上构筑起一道临时而脆弱的环形防线!降卒们如同受惊的羊群,在戈矛的驱赶和死亡的威胁下,哭喊着、推搡着,本能地朝着河滩中心收缩、拥挤,场面更加混乱不堪!

    就在这短暂的、决定生死的混乱间隙——

    “轰隆隆隆——!”

    大地如同鼓面般疯狂震颤!那沉闷恐怖的马蹄声终于达到了顶峰!如同山崩海啸!如同地狱的丧钟!

    “杀——!”

    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充满复仇怒火的咆哮!三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如同从地狱深渊中挣脱束缚的毁灭巨兽,狠狠撞入了秦军仓促转向、阵脚不稳的外围防线!

    最致命的撞击,来自正面!那支如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赤甲重骑!他们放弃了冲锋速度带来的绝对冲击力,却在撞入盾墙的瞬间,展现了更加恐怖的杀伤技艺!沉重的马槊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而狠辣地刺向盾牌缝隙!巨大的冲击力下,坚固的方盾被刺穿、被撞开!盾后的秦军锐士被连人带盾撞飞!沉重的马蹄随即无情地踏下,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心胆俱裂!马槊挥舞间,带起一片片腥风血雨!赤甲骑士如同绞肉机,在秦军阵线上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缺口!

    左右两翼的黑色铁骑洪流,如同两把巨大的、淬毒的弯刀,也同时狠狠斩入了秦军防线最薄弱的两肋!他们利用秦军转向收缩、侧翼暴露的瞬间,以雷霆万钧之势突入!沉重的马刀劈砍而下,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秦军士兵的皮甲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切开,带起大蓬的血雨!战马的撞击,骑士的劈砍,瞬间将秦军的两翼切割得支离破碎!

    “顶住!给老子顶住!”屠睢的咆哮在混乱中炸响,他挥舞着沉重的青铜殳,如同狂暴的凶兽,带着一群悍不畏死的亲兵,疯狂地扑向正面被赤甲重骑撕开的缺口!青铜殳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一名赤甲骑士的马头上!战马惨嘶着轰然倒地,将骑士甩出!屠睢也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身边的亲兵瞬间被几支刺来的马槊洞穿,惨叫着倒下!缺口非但没有堵住,反而在赤甲重骑更加疯狂的冲击下,迅速扩大!

    整个秦军外围防线,如同被三柄重锤同时砸中的冰面,瞬间布满了巨大的裂痕,濒临崩溃!无数秦军士兵在铁骑的蹂躏下化为肉泥!凄厉的惨嚎、绝望的咒骂、战马的嘶鸣、兵刃的碰撞声……汇成一片令人灵魂战栗的死亡交响!

    “将军!顶不住了!快撤吧!”亲兵统领浑身浴血,护在白煜身前,声音带着哭腔。

    白煜头盔下的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得如同燃烧的寒冰。他看着如同决堤般涌入的敌军铁骑,看着自己仓促构筑的防线在钢铁洪流下土崩瓦解,看着河滩中心那因极度恐惧而更加混乱拥挤、互相践踏的降卒人海…他手中紧握的青铜短剑,剑锋微微颤抖。剑鞘上那块血符,被飞溅的鲜血再次染红。

    “不能退!”白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传令!放弃外围!所有兵力!收缩至河滩核心!以战车残骸、辎重、盾牌!构筑环形工事!死守滩头!等待援军!违令后退一步者!斩!”他猛地挥剑,指向河滩中心那片混乱的核心,“萧宇轩!”

    萧宇轩正被混乱的人流裹挟着,躲避着四处飞溅的流矢和践踏的马蹄,背上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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