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蔓延
难道就是所谓的天道?怀里的血符紧贴着心口,那“安”字仿佛被这冰冷的天命冻僵。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哭嚎声从降卒营方向传来,盖过了所有的咳嗽和哀求!

    “孩子!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救救他!他才六岁啊!他没染病!真的没染病!放他出去!求求你们放他出去!”是一个女人嘶哑到极点的哭喊,带着母兽濒死的绝望。

    萧宇轩猛地转头望去。只见降卒营简陋的木栅边,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妇人,正死死抱着一个蜷缩在她怀里、瘦小得如同干柴的孩子。那孩子双目紧闭,脸颊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弱。妇人用身体死死护着孩子,朝着栅栏外冷漠的守卫疯狂地磕头,额头在冰冷的泥地上撞得砰砰作响,渗出鲜血。她身边,是更多绝望麻木、或已濒死的降卒。

    “滚开!染病者一律不得放出!违令者杀!”守卫厉声呵斥,手中的长矛警惕地指向栅栏内。

    “他没病!真的没病!让我出去!求你们让我带孩子出去!”妇人如同疯魔,竟不顾一切地试图用身体去撞那木栅!

    “找死!”守卫眼中戾气一闪,长矛猛地向前一捅!

    “噗嗤!”矛尖并未刺中妇人,却狠狠扎进了她旁边一个试图阻止她、同样病弱不堪的老降卒胸膛!那老降卒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瞪着眼睛软倒在地,鲜血汩汩涌出。

    妇人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抱着孩子瘫倒在地,绝望的哭声撕心裂肺。

    这一幕,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萧宇轩的视网膜上!玄微子那淡漠的“天命”二字,与眼前这活生生的人间惨剧形成了最尖锐、最残酷的对比!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悲怆,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麻木!

    他猛地挤开人群,朝着中军大帐前那面刺眼的“天命”幡旗冲去!屠睢试图阻拦的手被他狠狠甩开!

    “天命?!”萧宇轩的声音嘶哑干裂,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愤怒,直指幡旗下的玄微子,“这就是你说的天命?!看着活生生的人像猪狗一样等死!看着母亲和孩子被活活困死在瘟疫里!这就是你信奉的天道?!”

    他的怒吼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浑身沾满泥污、眼神却燃烧着骇人火焰的少年。

    玄微子缓缓抬起头,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萧宇轩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那眼神深邃如古潭,似乎看透了他灵魂深处的激荡,却没有丝毫波澜。

    “天道无情,运行有常。”玄微子的声音依旧淡漠,如同阐述一个最寻常的道理,“生老病死,兴衰荣辱,皆在其中。强求逆天,徒增业障,反招灾殃。救一人,或累百人。孰轻孰重?此乃定数,非人力可改。”

    “定数?业障?”萧宇轩怒极反笑,笑声中却带着无尽的悲凉,“好一个定数!好一个清净无为!”他猛地指向西侧降卒营那绝望哭嚎的方向,“那孩子的定数就该是死在瘟疫里?!那母亲的定数就该是眼睁睁看着孩子断气?!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道’!除了袖手旁观,除了说些风凉话,还能做什么?!”

    玄微子捻着长须,眼帘微垂,不再言语。那沉默,如同最坚硬的寒冰。

    萧宇轩死死盯着玄微子那古井无波的脸,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和滔天的愤怒在胸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幡旗,不再理会周围惊愕或恐惧的目光,如同受伤的孤狼,一头扎进了混乱的营区深处。

    夜色,浓稠如墨,带着化不开的腐臭和绝望,沉沉地压在营盘之上。寒风呜咽,如同枉死者的悲泣。

    萧宇轩如同鬼魅般在营帐的阴影中穿行。他避开了巡逻的哨兵,绕开了灯火通明的主道,目标只有一个——西侧那片被死亡笼罩的降卒营区。

    玄微子冰冷的“天命”二字,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孩子潮红濒死的脸庞,还有冰城下那些被沸水活活烫死的、同样年轻的面孔……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交织、旋转,如同最残酷的炼狱图景!怀中的血符紧贴着滚烫的胸膛,那“安”字仿佛在灼烧他的灵魂!母亲塞给他符时那最后的不舍与托付的眼神,与降卒营中那绝望妇人的眼神,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

    活下去…为了这“安”字…可这“安”字,难道只属于秦人?只属于活着的人?那些在瘟疫中挣扎的降卒,那些在冰墙下哀嚎的敌人,他们心中,是否也曾有过一个关于“安”的卑微期盼?

    没有答案。只有一股近乎偏执的冲动在驱使着他——他无法改变“天命”,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像他父亲一样,死在这冰冷的“法则”之下!他做不到像玄微子那样,用“天道”来粉饰这赤裸裸的、对生命的漠视!

    他摸到了降卒营区外围。腐烂的恶臭浓烈得令人窒息。简陋的木栅栏外,只有两个强打着精神的守卫,正捂着口鼻,烦躁地来回踱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厌恶,不时紧张地望向那片死寂中夹杂着痛苦呻吟的黑暗围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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