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军官令旗挥落。
沉重的滚木带着巨大的势能,沿着光滑的冰面呼啸着滚落!下方传来一片绝望的惊呼和骨骼被碾碎的可怕脆响!
冰墙如同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磨盘,无情地吞噬着生命。战斗从黎明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冰墙下方,尸体堆积如山,有被箭射死的,有被沸水烫死的,有被火烧死的,有被滚木擂石砸死的,更多的则是摔死、冻死在冰冷的泥浆血泊中。残肢断臂、焦黑的躯干、冻结的血块……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比河滩更加惨烈、更加令人作呕的地狱图景。刺鼻的混合恶臭弥漫在空气中,即使凛冽的寒风也无法完全吹散。
夕阳的余晖如同稀释的鲜血,涂抹在冰城晶莹的墙体上,折射出妖异而冰冷的光泽。墙面上布满了箭痕、焦黑的火油污迹,还有大片大片被鲜血反复浸染又冻结而成的、暗红色的狰狞冰挂。整座冰城,如同被鲜血和死亡反复浆洗过、又冻结成永恒的艺术品,矗立在尸山血海之上,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森然寒气。
萧宇轩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冰墙内侧,精疲力竭地滑坐在地上。他浑身沾满了搬运时蹭上的黑灰和冰屑,双手冻得通红麻木,虎口再次崩裂,渗出暗红的血珠,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胃里空空如也,却依旧一阵阵抽搐,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他不敢再去看墙外的景象。但那一声声凄厉的哀嚎,那皮肉烧焦的恶臭,那骨骼碎裂的脆响,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他的感官。墨家的冰城,完美地抵御了敌军的进攻,以最小的代价换取了巨大的杀伤。这本该是值得欢呼的胜利。然而,胜利的滋味,却如同这冰城的寒气,冰冷刺骨,直透灵魂。
他缓缓低下头,摊开自己冻僵麻木、沾满污秽的双手。这双手,搬过筑城的木料,抬过杀人的沸水,推下过碾碎骨肉的滚木。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块粗麻布符,紧贴着冰冷的心口,那用母亲鲜血绣成的“安”字,此刻摸上去,竟比这冰城的寒气更加冰冷。
为了这“安”字…为了活下去…
他抬起头,空洞的目光越过晶莹而血腥的冰墙垛口,望向河对岸那片被夕阳余晖和尚未熄灭的烽烟染成一片暗红的戈壁。敌军的黑色狼旗在晚风中无力地低垂着。那些死在冰墙下的士兵…他们又是为了什么?他们也有母亲吗?也有一个绣在布上、藏在心口的期盼吗?
寒风卷着冰屑和浓重的血腥味,狠狠灌入他的口鼻。没有答案。只有冰城在脚下散发着亘古的寒意,和墙外尸山血海无声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