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一声嘶哑的怒吼伴随着金属破风声在耳边响起!
萧宇轩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他的肩膀上,将他狠狠撞开!他踉跄着跌倒在泥浆里。
“噗嗤!”
几乎是同时,一支锋利的青铜矛头,带着冰冷的寒光,狠狠捅进了那个将他撞开的身体!是什长!
什长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那道旧疤剧烈地抽搐着。他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腹部的矛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握着矛柄、同样满脸惊愕的年轻敌军士兵,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怪异、带着血沫的笑容。
“嗬…”什长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猛地张开双臂,如同濒死的野兽,用尽最后的力量死死抱住了那个敌军士兵!同时,他手中的青铜短剑,也狠狠捅进了对方的腹部!
“呃啊——!”两人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嚎,如同缠绕在一起的毒蛇,互相撕咬着,一同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泥浆血泊之中,再也没有了声息。
萧宇轩趴在冰冷的泥水里,浑身沾满粘稠的血浆和污泥,剧烈地喘息着,眼睛死死盯着几步之外那两具叠在一起的、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什长浑浊的眼睛依旧圆睁着,空洞地望着灰暗的天空,嘴角那抹凝固的、怪异而平静的笑容,如同最深的烙印,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内脏的恶臭,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战场上所有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巨响,以及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他看到了什么?!
就在什长尸体不远处的泥泞里,倒卧着一具穿着赭色深衣的尸体。那是个秦军少年,年纪似乎比他还小,半边脸被钝器砸得血肉模糊,一只眼睛惊恐地圆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他的一只手无力地摊开在冰冷的泥水里,手心里,紧紧攥着半块沾满污泥和血渍的、黑褐色的糠饼!那饼的形状,那熟悉的粗粝感……和盛果偷偷塞给他的那块一模一样!
陇西的糠饼!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萧宇轩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不是因为伤痛,而是灵魂被彻底撕裂的哀嚎!他猛地从泥浆中弹起,如同受伤的野兽,挥舞着滴血的青铜戈,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模糊人影——一个同样穿着赭色深衣、正背对着他与敌人搏杀的秦军士兵——狠狠劈去!
“杀!杀!杀!”他嘶吼着,双目赤红,眼神涣散,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被血腥和死亡彻底点燃的疯狂!
“萧大哥!是我!盛果!”一声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惧的嘶喊在他耳边炸响!
萧宇轩挥舞的青铜戈猛地顿在半空!他茫然地转过头,猩红的视野里,映出一张涕泪横流、沾满污泥和血污的、极度惊恐的脸——是盛果!他正死死抱着萧宇轩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拖拽着他!
“醒醒!萧大哥!醒醒啊!那是自己人!”盛果哭喊着,声音都变了调。
自己人?
萧宇轩茫然地看着那个差点被自己劈中的士兵。那士兵也正惊魂未定地回过头,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不解。他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赭色深衣……
“呃…”一股巨大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胃里翻江倒海!萧宇轩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推开盛果,跪倒在冰冷的泥浆血泊里,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涩的胆汁混合着血沫,一股股涌出喉咙,灼烧着食道。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
混乱的战场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萧宇轩跪在冰冷的泥血里,剧烈地喘息着,呕吐着。视线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胸口,隔着被血和泥浸透的粗麻衣,触碰到那块硬硬的、小小的布片。
母亲的“安”字血符。
那一点微弱却固执的滚烫感,如同黑暗深渊里唯一的光点,穿透了浓重的血腥和疯狂,微弱地刺痛了他几乎崩断的神经。
活下去…为了这“安”字…活下去…
一个声音,微弱却清晰地在灵魂深处响起。不是嘶吼,不是咆哮,而是一种近乎悲鸣的低语。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搏杀的人群,越过滩涂上越来越多的尸体,越过浑浊咆哮的大河,望向河对岸那片依旧被烽火映照得一片血红的戈壁。
那里,一面巨大的、绣着狰狞狼头的黑色旗帜,正在血色烽烟中,如同招魂的幡,猎猎狂舞。
战争的真相?这就是战争的真相?这就是他要用生命去拼杀的战场?为了谁?为了什么?
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