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塞烽火
少年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在空旷的河岸边回荡,带着恐惧,也带着一丝被血腥激起的、原始的亢奋。

    萧宇轩站在队列中,感受着手中戈矛冰冷的重量,听着屠睢充满血腥味的训话,看着河对岸那片如同巨兽潜伏的黑暗戈壁。心跳,如同战鼓,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但另一种更强烈的、被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却在恐惧的缝隙中疯狂滋长——那是对杀戮的渴望!是对那些夺走他一切、将他投入这地狱的仇敌的、刻骨的恨意!这恨意如同岩浆,在冰冷的恐惧外壳下奔涌,寻找着爆发的出口。

    “呜——呜——呜——!”

    凄厉刺耳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

    不是一处,而是从营盘各处、尤其是前方河岸的哨楼上,同时响起!那声音尖锐、急促、带着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恐慌感,瞬间压过了河水的咆哮!

    “敌袭——!”

    “烽燧!快看烽燧!”凄厉的嘶喊声在营盘中炸开!

    萧宇轩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只见河对岸那死寂的戈壁深处,一点刺目的红光骤然亮起!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如同被点燃的地狱之火,沿着那道黑色山脉的轮廓,迅速连成一片!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在灰暗的天幕下形成一道道狰狞的黑色烟柱!那是烽燧!数座烽燧同时燃起了告急的烽火!赤红的火焰在狂风中疯狂扭动跳跃,将半边天际都映成了不祥的血色!

    “呜——!”营盘中央,代表着最高警戒的、巨大的青铜号角被全力吹响,低沉雄浑的声音如同垂死巨兽的咆哮,瞬间盖过了一切嘈杂,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敌袭!全军戒备!”

    “上寨墙!弓弩手就位!”

    “锐士营!结阵!快!”

    整个庞大的营盘,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尖锐的竹哨声、各级军吏声嘶力竭的吼叫声、士兵们奔跑时甲胄兵刃碰撞的密集叮当声、驮兽惊恐的嘶鸣声……汇成一股巨大而混乱的声浪,排山倒海般冲击着耳膜!

    材士营这边也彻底乱了套。新兵们如同受惊的羊群,茫然失措,惊恐地互相推挤张望。

    “慌什么慌!”屠睢炸雷般的咆哮瞬间压住了混乱,“材士营!听令!结圆阵!盾在外!戈矛手在内!快!给老子动起来!慢一步,老子先宰了你!”

    屠睢和他手下的军吏如同狂暴的凶兽,鞭子、殳柄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反应迟钝的新兵身上,惨叫声和呵斥声混作一团。萧宇轩被巨大的混乱和恐惧包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手脚冰凉。他看到盛果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地,被一个军吏粗暴地拖起来,狠狠抽了一鞭子。

    “结阵!圆阵!”萧宇轩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他嘶吼着,几乎是凭着昨日才被屠睢用鞭子抽打出来的本能,将沉重的木盾死死顶在身前,身体半蹲,用肩膀死死抵住盾牌内侧!同时朝着身边几个还算镇定的同什少年大吼:“靠过来!靠紧我!盾牌顶住!快!”

    他的嘶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和决绝,在混乱中竟产生了一丝奇异的凝聚力。几个离他近的少年,下意识地听从了这嘶吼,手忙脚乱地将盾牌顶过来,互相磕碰着,勉强挤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歪歪扭扭、漏洞百出的所谓“圆阵”。戈矛手则被挤在中间,手中的武器颤抖着指向外面混乱的人群,如同受惊的刺猬。

    屠睢瞥了一眼萧宇轩这边勉强成型的阵势,刀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继续咆哮着驱赶其他乱窜的新兵。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之时——

    “嗡——!”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无数毒蜂同时振翅的恐怖嗡鸣声,骤然从河对岸那片被烽火映红的黑暗中响起!

    萧宇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抬头!

    只见昏暗的天幕下,一片密集的黑点如同骤然腾起的死亡蝗群,从那片血色的戈壁深处升腾而起!它们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划破黎明前的黑暗,越过奔腾的浑浊大河,朝着秦军营盘,铺天盖地地覆盖下来!

    是箭!是敌军铺天盖地的箭雨!

    “举盾——!”屠睢的咆哮声带着前所未有的尖利,瞬间被淹没在箭雨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中!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掌,轰然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