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在极度的恐惧中缓缓散开,如同被驱散的羊群,麻木而绝望。只剩下萧宇轩的母亲赵氏,如同被抽去了魂魄,踉跄着扑倒在良人的尸身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恸长嚎,随即昏死过去。
夜色,如同墨汁,迅速淹没了饱经蹂躏的陇西大地。寒风取代了白日的酷热,呜咽着穿过空荡荡的村落,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也卷不走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昏暗的油灯下,萧宇轩跪在冰冷的泥地上。母亲赵氏在短暂的昏厥后醒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只有偶尔闪过的刻骨恨意证明她还活着。她颤抖着,用一块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损的粗麻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萧宇轩脸上、颈上的血污和尘土——那是白日里挣扎时沾染上的父亲的鲜血。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专注。粗糙的指腹拂过儿子年轻却已布满风霜和仇恨的脸颊。擦干净了,她从怀里摸出一块同样质地的、巴掌大小的白粗麻布。布很旧了,却很干净。她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借着昏暗摇曳的灯火,用那渗出的血珠,一针一线,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在布面上绣着一个字。她的手抖得厉害,血珠不断滴落,晕开小小的红点,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逐渐成型的、歪歪扭扭却力透布背的——
“安”。
最后一针落下,她猛地将这块染着自己鲜血的、绣着“安”字的粗麻布平安符,用力塞进萧宇轩的怀里,紧紧按在他心口的位置。那布片滚烫,仿佛带着母亲心头最后的热血。
“轩儿…”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从破碎的肺腑中挤出来。
“走!快走!离开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记住…记住你爹的血…记住这‘安’字…”
就在这时,急促而粗暴的拍门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开门!萧家逆贼余孽!奉郡守法曹之命,捉拿归案!开门!”
是亭长带着郡兵的声音!杀气腾腾!
赵氏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光彩,那是一种母兽护犊的决绝。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萧宇轩推向屋子后墙那个堆满柴草的角落,那里有一个被柴草半掩着的、通往屋后荒地的破洞。
“走啊——!”
她凄厉地嘶喊,声音撕裂了黑夜。
萧宇轩只觉一股大力推来,踉跄着跌向洞口。回头望去,只看到母亲瘦小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扑向那扇被撞得摇摇欲坠的破门,张开双臂,像要用自己枯槁的身体去阻挡汹涌而来的洪水猛兽。
“娘——!”
他肝胆俱裂,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轰隆!”一声巨响,门板被狠狠撞开!几个黑影如同恶鬼般扑了进来!
赵氏瘦弱的身躯瞬间被淹没。只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和拳脚相加、器物碎裂的可怕声响。
萧宇轩最后看到的,是母亲在油灯昏黄光影中投向他的那一眼——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不舍、刻骨的叮嘱,和一种托付了全部生命重量的决然。
“刁民,胆敢拒捕,”
亭长怒吼道:
“依秦法,拒捕者当连坐,然法曹大人心善,故只诛杀萧氏三口。若尔等还敢抗法,拒不配合郡令。萧氏三口,就是尔等刁民的末路。”
此时里人齐聚萧宇轩家门口,看着郡兵对赵氏无情的殴打,里人人人自危,谁也不敢上前阻止。
“亭长,赵氏断气了。”
郡兵说道:
“这种死法太仁慈了,即日起尔等需恪守秦律,谁敢乱法!这……,就是”
里人不寒而栗,谁也不敢应声附和。但心中的愤怒与不甘却让他们更加清楚:“民乃溅,官为重,社稷次之。”
“萧家虽亡,然还有一子尚未归案。尔等郡兵继续追捕,他一人定然跑不远。”
亭长带着郡兵继续追捕,而里长看着破败不堪的萧家及萧氏夫妇,心头一紧恰似做了一个艰难的抉择。
“萧氏虽抗法,然亦是为了我等田地。在尔等心中可曾真的认为萧氏罪否?”
“里长,我等乃粗人。你有何想法不如名言,我等定然鼎力相助。”
邻人说道:
“既然诸位无异议,不如来几个壮力,我们连夜将萧氏夫妇安葬于乱葬岗。若萧宇轩日后还能归来,他亦能有个祭奠之处。”
“那这……”
“放火,以免危及我等……”
“诺,我等单凭里长驱使。”
萧氏夫妇的墓很小,像是一个不起眼的土堆。好在柳树常伴,亦可安息。
……
萧宇轩再没有任何犹豫!巨大的悲痛和求生的本能化作一股蛮力,他猛地撞开柴草,从那狭窄的破洞中钻了出去,滚落在屋后冰冷的荒地上。刺骨的寒风瞬间灌满他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