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嗡地一声,议论声四起。三十五里!那界石不少人都见过!
法曹那张白净的脸终于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萧振山说道:
“刁民!竟敢妄议国策,污蔑官府!你说三十五里?哼!郡府重新堪舆,此地正是三十里!界石?本官说它在哪,它就在哪!”
他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喊道:
“来人!拿下这个聚众抗法、煽惑民心的乱贼!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喏!”
几个如狼似虎的亭长、里正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拔出腰间的青铜短剑,狞笑着扑向萧振山。
“爹——!”
萧宇轩目眦欲裂,嘶吼着拼命向前冲,却被几个眼疾手快的邻人死死抱住,捂住嘴巴,拖向人群深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像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声响。
萧振山毫无惧色,抡起沉重的锄头奋力格挡。锄柄与青铜短剑磕碰,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他毕竟是做惯了农活的老把式,一身力气,锄头挥舞得虎虎生风,竟一时逼得那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吏员无法近身。
“好个刁悍的逆贼!”
法曹眼中戾气大盛,厉声喝道:
“持械拒捕,形同谋逆!格杀勿论!弓箭手!”
一直沉默站在法曹身后的两名黑衣郡兵闻令,动作迅捷如电,取下背负的硬木长弓,搭上白翎箭。弓弦在令人心悸的吱嘎声中被拉成满月,冰冷的箭簇在烈日下闪着致命的寒光,稳稳指向了场中那个挥舞锄头的倔强身影。
“放!”
“嗡——!”
弓弦震响!两支利箭撕裂凝滞的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如同死神的召唤!
萧振山正奋力架开一柄劈来的短剑,闻声猛一回头。那瞬间,萧宇轩看清了父亲的脸——没有恐惧,只有燃烧到极致的愤怒,和对这片土地、对妻儿最深沉的眷恋。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胆俱裂。一支白翎箭精准地贯入萧振山的左胸,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猛地一晃。另一支箭则深深钉入他的右肩胛!血花,在滚烫的尘土上,洇开两朵刺目的红梅。
“呃啊——!”
萧振山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闷吼,手中的锄头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却依旧倔强地挺立着,没有倒下。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粗麻的短褐。
“爹——!”萧宇轩的嘶吼冲破喉咙,泪水混合着汗水、尘土,模糊了视线。母亲的哀嚎声撕心裂肺地响起。
几个亭长趁机扑上,将萧振山死死按跪在滚烫的地上,粗粝的沙石磨破了他的膝盖。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法曹面无表情地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血染衣襟、犹自怒目圆睁的老农,如同看着一只待宰的牲畜。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带的青铜长剑。剑身厚重,刃口在烈日下流淌着秋水般的寒光,剑脊上铸有狰狞的兽面纹饰,透出森然的杀伐之气。
“乱法逆贼,聚众抗命,持械拒捕,罪证确凿!”
法曹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味,如同宣判的律令本身。
“依大秦律,当处枭首之刑!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话音落,剑光起!
那青铜长剑带着一道凄冷的弧光,猛然挥落!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萧宇轩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死死盯着那道劈向父亲脖颈的寒芒。他清晰地看到父亲最后望过来的眼神——没有哀求,只有无尽的悲愤、刻骨的仇恨,还有一丝……托付?
“不——!!!”
噗!
利刃切过骨肉的闷响,压过了萧宇轩嘶哑的咆哮。一颗花白的头颅,带着喷涌如泉的滚烫热血,在刺目的阳光下,在无数双惊恐绝望的眼睛注视下,沉重地滚落在龟裂的、吸饱了鲜血的褐色土地上。无头的尸身依旧保持着跪姿,片刻后,才颓然向前仆倒。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村口。连风声都停了。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灼热的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萧宇轩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粉碎。所有的声音、色彩都消失了,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红,那颗滚落尘埃的头颅,和父亲最后那一眼。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恨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噬、淹没。
“带走!”
法曹收剑入鞘,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他冷冷地扫视着噤若寒蝉的人群说道:
“三日之内,清空田地!违者,同罪!”
说罢,转身,在郡兵和吏员的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