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会
从未见过长公主如此直白地表露心迹。

    同时也是第一次知道,萧岚的希望原来一直没有寄托在他们这一代的任何一个皇子身上,而是大皇子的遗孤上。

    虽然谢珩也清楚这其中必然还是会夹杂萧岚的私心,但是这么多年,他朝廷的相处下来。

    谢珩也清楚的知道,从另一方面来说,萧岚的计划确实是最好的,也是对大梁江山最好的交代。

    “所以,你问本宫所图为何?”萧岚走近一步,目光灼灼,“本宫要的,是拨乱反正!是扫除积弊!是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她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一丝凛然之气。

    “谢珩,本宫选中你,是因为你心中有民,有国,有正气!若你只甘心做一枚听话的棋子,本宫反倒要看轻你了!”

    谢珩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那颗被强行压抑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慌忙垂眸,避开那太过炽烈的目光。

    “臣……明白了。”他声音微哑,“臣定不负公主所托。”

    萧岚看着他微红的耳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退回座位,语气恢复平静:“回去吧,接下来,静观其变。二弟和三弟不会安分太久,四弟……也未必真如表面那般与世无争。”

    “是。”谢珩躬身告退。

    走出竹林,山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长公主那一番话,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回头望去,竹亭掩映在翠绿之中,已不见那人身影。

    但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已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问心无愧么?谢珩苦笑。他对她的那份心思,恐怕永远也做不到问心无愧。

    北疆战事的急报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送达京城的。

    谢珩正在户部与几位侍郎商议第二批粮草的调配方案,一名小吏面色仓皇地冲入堂内,甚至忘了礼节,声音颤抖:

    “大人!八百里加急!北……北疆战败!赵老将军……殉国了!”

    堂内瞬间死寂。

    谢珩手中的笔“啪!”地一声落在案上,墨迹污了刚拟好的文书。

    “你说什么?”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镇北军……中了北狄埋伏,在落雁谷…全军覆没…赵老将军力战而亡…”小吏伏地痛哭。

    谢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赵擎乃沙场老将,用兵谨慎,怎会轻易中伏?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这背后…

    他猛地起身,顾不得收拾,立刻命人备马入宫。

    然而此时皇宫内已乱作一团,谢珩赶到养心殿时,殿外跪满了闻讯赶来的皇子和大臣。

    殿内传来皇帝剧烈的咳嗽声和瓷器破碎的声响。

    “废物!都是废物!”皇帝嘶哑的咆哮声穿透殿门,“十万大军!朕的十万大军!”

    曹公公连滚爬爬地出来,面色如土:“诸位…陛下龙体不适,今日不见…”

    “曹公公,”二皇子萧景琛抢先道,“北疆大败,国势危急,我等忧心国事,必须面见父皇!”

    “是啊!北狄若乘胜南下,后果不堪设想!”三皇子萧景桓附和。

    众臣也纷纷请求面圣。

    正在混乱之际,殿门突然打开。

    皇帝萧琰站在门口,龙袍松散,发髻歪斜,双眼赤红,面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他扶着门框,身形摇摇欲坠。

    “你们…你们是不是都盼着朕死?”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阴冷。

    “儿臣不敢!”众人慌忙伏地。

    谢珩抬头,沉声道:“陛下,北疆战事失利,当务之急是商议对策,加强边防,以防北狄南下,请陛下保重龙体,主持大局!”

    皇帝死死盯着他,忽然冷笑一声:“对策?谢珩,你不是力主出战吗?你不是保证后勤无忧吗?这就是你给朕的结果?”

    谢珩以头触地:“臣有负圣恩,罪该万死!然当下之急…”

    “够了!”皇帝打断他,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曹公公连忙上前搀扶。

    “滚…都给朕滚!”皇帝挥袖,转身踉跄回殿。

    当夜,皇帝高烧不退,太医院所有太医齐聚养心殿,宫门落锁,禁止任何人探视。

    京城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三日后,北狄使者书信抵达京城,带来了他们的条件。

    割让北疆三州,岁贡白银百万两,绢帛十万匹,以及…求娶大梁长公主,以结两国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