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见过周焕,安排好了御史和钦天监监正的事,此刻只觉得身心俱疲。
只是他还没坐下,管家迎上来,为他脱下湿透的外袍,低声禀告道:“大人,半个时辰前,二殿下和三殿下都派人送来礼物,说是问候大人安康的。”
谢珩听完眉心微蹙,这两皇子真就一点都坐不住了,真就要拉自己搅这趟浑水不可?
谢珩想都没想就吩咐管家:“礼物退回,就说臣不敢受,以后也别留然后人送来的礼物。”
“是。”管家急忙应下,又补充道,“还有,宫中有消息传出,陛下已醒,召见了冯指挥使。”
谢珩动作一顿,冯铮是萧琰心腹,掌管锦衣卫,专司侦缉百官,萧琰刚醒就召见他,显然是对朝局不放心。
“知道了。”他平静道,“备水,本官要沐浴。”
片刻,谢珩靠在浴桶边缘,闭上眼,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萧岚,每次见过她的戒断反应一样,今日接触太深,谢珩现在满脑都是她那双眼眸。
不知是热水缘故,还是其他,谢珩面容渐红,他能感觉到水底熟悉的感觉涌来,但是今日谢珩没有丝毫兴致自己帮自己。
只是谢珩现在也有点看不清萧岚了,她既然不想扶持任何一个皇子上位,反而现在扶持自己,难不成!
谢珩不敢深想,比起这种可能,他更宁愿相信,萧岚明知萧琰疑心重,却将自己推到摄政的位置上,这无异于将他置于火上烤。
可能这也是为了大局不得不为之,也算分散萧琰精力了。
其实最为叫谢珩在意的还是萧岚对自己的评价,刚刚已经有反应的身,体,却在回忆起萧岚那几句简单话语后,渐渐冷却。
谢珩不由心底一声自嘲,本就该知道的答案,自己到底在期盼什么,谢珩麻木的心还是觉得一丝绞痛。
只是管家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大人,宫中有旨,宣大人即刻入宫觐见。”
谢珩心底一沉,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
谢珩不敢怠慢,等他快步随着内侍抵达养心殿内的时候,还未见到萧琰,他就闻到了药香与龙涎香混杂,而氤氲中满是压抑气氛。
抵达后,谢珩急忙躬身立于龙榻前,眼角余光扫过殿内。
除了侍立的曹公公外,锦衣卫指挥使冯铮也在。
“谢爱卿来了。”萧琰的声音比白日更加虚弱,但目光锐利审视着谢珩。
谢珩不敢多语,静等萧琰后面话语。
过了好一会,萧琰才试探询问:“谢相可知为何朕这么晚宣你入宫?”
“臣不知,请陛下明示。”谢珩恭敬回答。
萧琰咳嗽几声,曹公公连忙递上参茶,被他挥手推开。
然,萧琰突然谈论今日没商议出的事情:“北狄之事,朕思虑再三,觉得爱卿所言有理,战,确实该战!”
萧琰缓缓道,随后看向谢珩,罕见的抛出他心底的纠结:“但领兵之人,朕尚在斟酌。”
谢珩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陛下圣明。”
“谢爱卿可有适合人选?”萧琰突然问道。
谢珩正准备回答,萧琰好似看透谢珩又要推诿,索性继而开口:“谢相怎么说也算百官之首,倘若你都给不出一个答案,恐怕无人为朝分忧了。”
谢珩心头一震,萧琰突然的转变,是试探,还是他真就也觉得北狄战事,刻不容缓了……
谢珩稳住心神,按照萧岚先前给出的答案,谨慎开口:“镇北侯赵擎如何?”
萧琰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谢珩捕捉到了,停下话语。
倒是萧琰开口:“怎么说?”
谢珩索性破釜沉舟,给出萧岚当时的分析:“臣认为,第一,镇北侯乃三朝老将,经验丰富,忠心可鉴,
第二,他膝下无子,虽先前孝忠逆臣,但自被贬之后,远离朝廷,跟现在朝廷皇子们并无过往。”
谢珩点到为止,随后话音一转,谈及了弊端:“先前没有提出,臣想着他年事已高,恐不堪边关苦寒与征战辛劳。”
萧琰盯着他,似乎在审视他话中的真意:“所以谢相认为他不合适?”
谢珩垂眸,要是真不合适,萧琰何会多问这一句,他看出来萧琰动摇了,但是也知道自己不能代替萧琰做决定,他现在疑心病太严重了。
谢珩中肯回答:“臣只是为老将军身体着想,若陛下认为老将军可当此任,臣亦无异议。”
殿内陷入沉默,只闻萧琰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萧琰并没有给出答案,而是幽幽道:“今日朕晕倒,朝中想必已议论纷纷了吧?”
“陛下洪福齐天,偶有小恙,朝臣们只是忧心陛下龙体,祈盼陛下早日康复。”谢珩滴水不漏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