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萧岚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你去一趟钦天监监□□上,让他明日进宫向父皇禀告,就说他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晦暗,辅星侵扰主星,恐于圣体不利,需有德高望重之臣暂代朝政,以安天象。”
谢珩心中一震,这一招是冲自己来的,难道萧岚要摒弃自己了吗?
萧岚借天象之名,为日后可能出现的摄政局面铺路。
而“德高望重之臣”,除了他这位百官之首的丞相,还能有谁?
萧岚话语到这,谢珩能感觉到她审视的目光,不敢回看,但是谢珩也知道,要真的走到这一步,这无异于将自己推向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殿下,”谢珩低头,话语谦卑:“此举是否太过冒险?臣恐德不配位,难当此任。”
萧岚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气再次笼罩下来。
“谢相是在质疑本宫的判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放眼满朝文武,还有谁比你这百姓称颂,百官敬服的丞相更合适?还是说,你怕了?”
谢珩感到呼吸一窒,他不是怕成为众矢之的,而是怕自己一旦权柄过重,会生出不该有的妄念,会辜负她的信任,会……控制不住那颗早已越界的心。
但他不能说,只能深深低下头:“臣不敢,臣知道了,臣遵命。”
萧岚凝视他片刻,语气稍缓:“谢珩,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本宫信你,你也当信本宫。”
“是。”他应道,心头却如压巨石。
“去吧,小心行事。”萧岚转身,不再看他。
谢珩躬身一礼,退出殿外。
雨已渐小,但天色更加阴沉,他快步走出凤阳阁,上了马车,对车夫低声道:“不去丞相府,转道城西。”
马车辘辘而行,谢珩靠在车壁上,闭目凝神。
复盘刚刚不过一个时辰的谈论,萧岚的每一步都走得险之又险,却又精准无比。
而最后谢珩还是不由自主想到了萧岚对自己的评价,自己总归只是她手里的一枚棋子,虽比起其他,自己显得重要至极,但是只是棋子而已。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泛起一丝苦涩,五年了,他从一个热血翰林成为当朝丞相,表面风光无限,实则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谢珩敬佩萧岚的智慧与魄力,甘心为她驱使,可那份不该滋生的情愫,却如藤蔓般悄然缠绕,越勒越紧。
“大人,到周统领府邸后巷了。”车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珩收敛心神,戴上兜帽,遮住面容,悄然下车。
……
而另一边,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龙榻上的皇帝萧琰悠悠转醒,面色苍白,眼神浑浊地扫过跪了一地的太医和內侍。
“朕...睡了多久?”他声音虚弱,但帝王的威仪仍在。
太医院院判张太医连忙叩首:“回陛下,不到一个时辰,陛下是操劳过度,气血两亏,需静心调养才是。”
萧琰冷哼一声,挣扎着想坐起,旁边内侍赶紧上前搀扶。
“静养?北狄犯边,朝中那群逆子虎视眈眈,朕如何静养?”他喘着气,目光扫向殿外,“今日都有谁来过?”
贴身内侍曹公公忙回道:“回陛下,几位殿下都在外候着,忧心不已,朝中几位大臣也递了牌子请安,奴才见陛下未醒,都让他们先回去了。”
萧琰眼神阴鸷:“他们是真的担心朕,还是来看朕死了没有?”
曹公公吓得伏地不敢言语。
“去,把锦衣卫指挥使冯铮给朕叫来。”萧琰下令。
“陛下,您的龙体...”张太医试图劝阻。
“朕还死不了!”萧琰厉声打断,随即又是一阵咳嗽。
曹公公连声应下,匆匆出去传旨。
萧琰靠在龙榻上,闭目养神,心中却思绪翻腾。
他执政五十余载,自问不是昏君,可晚年却越发感到力不从心。
太子谋反对他打击极大,那是他一手培养的继承人,却在他还未放手时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夺权。
自此,他看哪个儿子都像逆臣,看哪个大臣都似奸佞。
今日自己病倒,自己那些所谓的儿臣,是不是表面看似关切,心底实则已经巴不得自己魂归东去了!
萧琰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也好,自古患难见真心,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要扰乱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