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太傅:“回陛下,臣两个月前巡防受灾的县城,发觉楮阳县的县令谢奕倒是办事稳妥,他带着县民提前冒雨避难,小县城全部被淹,但县民无一伤亡,善后措施得当,县民早已重新犁地治业,此人做一偏僻小县的县令太过屈才,所以臣向皇上推荐此人。”
皇上欣慰点头,“不论其他,保得百姓平安便是有功之臣。”
邱太傅:“皇上明鉴,他还是两年前春试的榜眼,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如将他调回京城。”
付丞相心中奇怪,这个邱太傅历来在朝会上只是中立无争,未曾料到邱太傅会立时推荐出一人。
皇上:“如此,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付卓然有意让毕洸一事翻篇,上前一步道:“臣无甚异议。”
其他大臣连忙附议,皇上见状,命吏部官员速去发放调令。
下朝后,付卓然又让手下去细查那个谢奕的背景。
下属回话说,谢奕此人乃一介平民,家境贫寒,毫无背景,唯一的亲属已经过世。当初他们那一批举子大多都因为替关希元联名上书而被贬斥,谢奕也是因为联名一事被下放到偏僻的小县城。
付卓然听后觉得自己多心,平民出身,举目无亲,毫无背景,只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
水灾已过去两个月,谢奕去了三趟卫州州府,替县里争取到赈灾粮。
灾后清理水渠污泥,重修房屋,杂事诸多,谢奕几乎每天从早忙到晚,身边没有个仆人,有时连口热饭来不及吃。李县丞看在眼里,半个月前开始每天给谢奕送饭,谢奕不愿白吃白喝,硬塞给他几吊钱。
今日傍晚,谢奕坐在书案前看着一份公函。
李县丞把饭盒里的炒藕片,豆腐小鱼汤,和一碗米饭放在小桌子上,轻唤道:“大人,该吃晚饭了。”
谢奕应了一声,把公函放在书案上,起身去洗手。
李县丞:“对了大人,您新做的那几坛酱瓜,能不能分我一坛?”
谢奕闲时会做些酱瓜,用的是家传独门秘方,李县丞尝过谢奕做的酱瓜,咸鲜脆爽,回味无穷,配着它白粥都能喝上几大碗。
李县丞的儿媳如今怀胎一个月,总是没胃口,只爱吃酱瓜配些面条稀粥,谢奕几天前送给李县丞的两罐自制的酱瓜,转眼就被儿媳吃光了。
谢奕擦过手后去给他拿酱瓜。
李县丞往书案一瞥,瞥见谢奕刚刚放下的函件,上写调令两字。
三日后,谢奕启程进京。
天刚蒙蒙亮,谢奕叠好县令的官服,换上常穿的蓝色旧衫,背上靛青碎花布包袱,包袱里只是一些干粮盘缠,两套常穿便服,几卷手稿和几本旧书而已。
李县丞前来送别,问她为何不等其他人来相送,谢奕摇头说她不习惯送别,不如一个人安安静静离开的好。
县内近日的事务谢奕已经安排妥当,叮嘱李县丞几句话后,她就坐牛车离开这个小县城。
李县丞站在土坡上目送谢奕离开,回忆起这位年轻县令刚来楮阳县时的场景。
遥记得那是前年六月下旬,楮阳县六十多岁的老县令寿终正寝,八月份县衙收到调令,朝廷下放一批过失官员,调派一人来接任本县县令。
老李当了半辈子县丞,打定主意要给新县令留下个好印象,算算日子差不多,他就每日在县衙擦桌整理,等着新县令上任。
如此假装勤勉数日,李县丞便懒怠了,上午就躺在自家院子里的藤椅上睡觉。
雷老四突然跑来,大口喘气,“李叔,李叔,新县令到了!”
“已经到了?在哪儿呢?”李县丞立时惊醒。
雷老四接着喘大气,“正,正在县衙大堂呢。”
李县丞一拍胯,忙不迭地赶至县衙。
进了大堂,李县丞一眼就瞅见背手而立的新县令,新县令一身素净的灰蓝旧布衣,头系蓝色布巾,背影瘦削孤峭。
新县令转过身,堂前几人看清了面容,只觉得年轻的新县令清俊异常,长眉入鬓,目似寒星。李县丞不知当如何形容,他记得以前画上观音菩萨座下有个捧着杨柳净瓶的仙童,白净漂亮,那仙童长大了就该是这般模样。
新县令名叫谢奕,调来此地时仅十六,还是当年春试的榜眼。
交接完公文官印后,谢奕便坐在堂前看了几卷公文。
李县丞站在一旁捋了捋胡须,他也听说京城出了件大事,状元郎被推去午门斩首,新入仕的一批年轻官员大半都被牵连,要么被罢官,要么自行辞官,要么被下放。
李县丞也想向打听京城状元被斩首的那档子事,可每次刚一开口问,谢奕就闭口不言。
楮阳县是个偏僻小县,整个县城大半天就绕完一整圈,原来的县民已经迁走一大半,如今只剩下三百多户人家,人口不到两千,除了名字叫县,其余的都和一个大村庄差不